“编号:梁秋,第八任房主。”
梁秋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这是什么意思?最后一点良心?我的……最后一点良心?
他猛地想起了陈伯的话:“那些银白色的灰烬,是你被烧掉的道德和良心。”
难道这个壁炉在焚烧良知的时候,并不是胡乱地烧,而是像在执行一个程序?
它会给每一份良知打上标签,编上号,然后分门别类地进行处理?
而这张烧焦的纸片,就是它留下的回执单?
这个想法太过诡异,太过疯狂,让梁秋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
他低头,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块小小焦黑的纸片。
“最后一点良心。”
这意味着什么?是说他所有的良心,已经被烧得只剩下这最后一点了?
还是说这是壁炉昨晚准备烧,但因为陈伯的阵法而没烧成的那一部分?
不管是哪种解释,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梁秋,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人性,他的道德,他的良知。
在这个鬼地方,竟然变成了可以被编号、被焚烧的物品!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对抗一个凶宅,一个恶灵。
现在他才明白,他对抗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性处理工厂,而自己就是流水线上的下一个产品。
“不……不应该是这样……”
梁秋跪倒在壁炉前,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大口地喘着气,他感觉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颠覆了。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伸出手,在空空如也的炉膛里疯狂地扒拉着。
他想找到更多,想把那些被烧掉的良心给拼凑回来!
哪怕只是一堆灰烬,他也想把它们重新聚拢起来!
他的指甲在粗糙的炉底上划过,他不管不顾,只是徒劳地扒拉着,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一些什么。
但炉膛里空空如也,除了陈年的烟灰和冰冷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那些银白色的灰烬,那些被他亲手清理掉的良心,早就被他倒进了垃圾桶。
被垃圾车运走,不知道被填埋在了哪个角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的嘶吼,从梁秋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肉体上的痛,和此刻内心的崩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跪在那里,像一尊绝望的雕塑,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将他从崩溃的情绪中惊醒。
他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妈”。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僵硬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小秋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又带着焦虑的声音。
“你……你最近还好吗?怎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妈……我没事。”梁秋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我……我这边信号不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个事,你爸他……前两天上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给摔骨折了,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
“什么?”梁秋心里一紧。
“严重吗?哪个医院?”
“就在市中心医院,医生说得做个手术,要住一段时间的院。”母亲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你……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你爸他又老念叨你。”
换做是半个月前,听到这个消息,梁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立刻订票回家。
他会担心父亲的伤势,会心疼母亲一个人操劳,会感到愧疚和自责。
但是现在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麻烦。”
这个念头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父亲住院,母亲求助,他竟然觉得麻烦?
他竟然在盘算,从乡下开车回市里要多久,路上会不会堵车,去医院要处理多少琐事,会耽误他多少时间……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父亲的伤情,而是在计算自己的成本。
我……我怎么会这么想?梁秋你他妈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了上来。
“小秋?你在听吗?是不是……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要是实在走不开,那也没事,我就是……”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不!不是!”
梁秋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吼着打断了母亲的话。
“我有空!我马上回去!我现在就出发!”
他害怕自己再犹豫一秒,那个冷漠自私的念头,就会彻底占据他的大脑。
他害怕自己会说出“我没空”那三个字。
他必须回去!必须去医院!必须去照顾父母!
他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还是个人!自己的良知还没有被烧光!
“好好好,你路上慢点开,不着急。”
母亲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
挂断电话,梁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看了看那个被贴满符咒的壁炉,终于明白了,那个壁炉对他的侵蚀,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它不仅仅是在焚烧他的良知,更是在扭曲他的思维。
让他变得自私冷漠,让他把亲情和责任都当成是一种麻烦和负担。
那张烧焦的纸片上写的最后一点良心,可能不是危言耸听。
那或许真的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冲到门口,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拉开了大门。
他要逃离这里,回到人群中去,回到有亲人、有烟火气的世界里去。
他不能再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否则,他真的会变成一个怪物。
他跳上皮卡,发动汽车,几乎是逃命般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离别墅时,他通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它静静地矗立在山脚下,在清晨的阳光中,看起来静谧而美好。
但梁秋知道,那是一个会吃人的魔窟,一个专门吞噬人性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