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对!梁秋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理清这混乱的逻辑。
陈伯明明说他的阵法已经暂时镇住了壁炉,中断了它和自己的联系。
为什么自己昨晚还会做出不受控制的行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陈伯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阵法最多只能压制它七七四十九天,在这段时间里它无法再焚烧你的良知……”
对!无法焚烧良知,但是陈伯并没有说,它无法影响自己!
或许,这个怨念焚烧炉的功能是双重的。
第一重,是每天午夜焚烧房主的人性,将其转化为银白色的灰烬;
第二重,则是用一种更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房主的思想和行为,让他变得越来越符合壁炉的“期望”。
昨晚,陈伯的阵法阻止了焚烧这个核心功能,但并没有完全隔绝它对自己的精神污染!
所以在自己睡着之后,潜意识里依然被壁炉的怨念所操控,做出了封堵这个会激怒它的行为!
它在逼我犯错!这个认知让梁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壁炉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还要阴险。
它就像一个顶级的猎手,不仅有致命的武器,还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一步步地将猎物引向它布好的陷阱。
梁秋看着地上的头发和那片指甲,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的想法,都可能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使劲搓洗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想把那看不见的污染给洗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神经质。
这还是那个几天前,满怀憧憬搬进新家的梁秋吗?
这才几天?自己就已经被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之前的七任房主呢?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年,甚至更久,他们又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异化?
梁秋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陈伯说壁炉烧的是良知。
那么,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是从房主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吗?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搬进来之后的生活细节。
第一天,他发现了温热的灰烬,感到的是困惑和不安;
第二天,灰烬再次出现,他感到的是愤怒和被侵犯;
之后,他设置监控,发现人影,拿到DNA报告,调查前房主……
他的情绪主要是恐惧、震惊和求生的欲望。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良知被烧掉了吗?
他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变化,有没有变得更冷漠?
他想起了前天,他在镇上咖啡馆的时候,看到窗外有一只淋着雨的流浪猫,瘦骨嶙峋,叫声凄惨。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心疼,至少会买点吃的给它。
但那天,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吵。
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心烦意乱,没顾得上。
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冷漠的开始吗?
他又想起了昨天,一个许久不联系的老同学给他打电话,说创业失败,想找他借点钱周转。
若是以前,他就算手头不宽裕,也会量力而行地帮一把。
但昨天,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用自己也刚买房,没钱的理由冷冰冰地拒绝了。
挂掉电话后,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对方是在给他添麻烦。
这种反应正常吗?梁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壁炉对他的侵蚀,早在他察觉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从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从第一堆银白色灰烬出现开始,他的良知就在被一点点地焚烧。
只是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非常隐蔽,就像温水煮青蛙,让他根本无法察觉。
而现在虽然陈伯的阵法阻止了燃烧,但那些已经被烧掉的良知,还能回来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那些灰烬就是证据,被烧掉的就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堤坝,虽然漏洞被暂时堵住了,但已经流失的水,再也回不来了。
“不……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梁秋喃喃自语。
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一分钟,他就多一分被污染的危险。
他必须走!立刻马上!
他冲上楼,胡乱地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背包,拿上钱包、手机和车钥匙,就准备离开。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这栋房子,这些家具,他全都可以放弃。
他只想保住自己剩下的,那点可怜的人性。
然而,当他跑到楼下,手刚要碰到大门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你花光了所有积蓄买下这里,就因为一个破壁炉,就要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你不是已经镇住它了吗?你还有四十九天的时间。”
“你可以找到解决它的办法,可以成为终结这一切的人!”
这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魔鬼的低语。
梁秋的身体僵在原地,内心开始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快跑!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什么积蓄,什么不甘心,在小命和人性面前,一文不值!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别走!留下来!
你是特别的,你发现了真相,你请来了高人,你已经占据了优势!
亨利·李和其他六个人都失败了,但你不会!你可以赢!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压倒他所有的理智。
梁秋痛苦地抱住了头,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壁炉在对他进行精神控制。
他想走,但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迈不开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那个被贴满符咒的壁炉。
在壁炉冰冷的炉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弱的光。
不是火焰,也不是蓝白色的光,而是像纸片反光一样的光亮。
那是什么?之前炉膛里都是灰烬,他根本没注意到。
现在灰烬没有了,那个东西才显露出来。
鬼使神差的梁秋松开了门把手,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壁炉走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蹲下身,把头探进冰冷黑暗的炉膛。
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确实有一块小小的东西。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那个东西从炉膛里扒拉了出来。
那是一块被烧得焦黑卷曲的硬纸片,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纸片上似乎有字。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片凑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些被烫金印刷的字体,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烧毁,但依然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最后一点良心。”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编号:梁秋,第八任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