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市公安局的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天网行动看似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收尾,纳兰塎和韩瀚两大核心的覆灭,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金德清的消失和那场惨烈的爆炸,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抓了一群大鱼,扯破了蜘蛛精心编织的外围网。
但那个真正的织网者,却带着所有的核心机密,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报告!”
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推门而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对爆炸现场所有的电子设备残骸进行了数据恢复,但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
“所有的存储介质都在爆炸的瞬间被高强度电流击穿,物理损毁,任何数据都无法恢复。”
“妈的!”
秦昭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起来。
“查!给我查金德清所有的社会关系!”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这二十年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我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所有人都清楚,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个在警局潜伏了二十年的终极内鬼,他留给警方的,只会是一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虚假人生。
就在整个专案组都陷入一种焦躁和无力的困境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局长娄黎,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儒雅,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他一进门,目光就如同鹰隼一般,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会议室里所有身经百战的刑警,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给各位介绍一下。”娄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是最高人民检察院派来的,何志远,何检察官。”
“从现在起,由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成立,代号利剑的最高联合专案组,正式接管所有与织网者相关的案件。”
何志远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最终落在了肖远的身上。
“我,担任组长。”
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惊动到这个层面。
何志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肖远面前。
“肖远同志,我来之前,看完了你主导侦破的所有案卷,从无脸男到天网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评价道。
“你们做得很出色,但,还远远不够。”
“你们抓了一群鱼,甚至扯破了几张网。”
“但你们没有找到那个养鱼的人,更没有看清这片鱼塘到底有多深。”
何志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织网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完善的系统,一个已经渗透到我们肌体深处,正在疯狂扩散的癌细胞。”
“我们要摧毁的,不是一个犯罪团伙,而是一个已经畸形腐烂的利益体制。”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我知道,你们现在手里最大的王牌,也是唯一的污点证人,金德清,消失了。”
何志远看着肖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还有另一张王牌呢?”
“一张比金德清知道得更多,也更接近核心的王牌。”
没等肖远反应过来,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中间,押着一个戴着黑色头套和手铐的男人。
当那个男人的头套被摘下的瞬间,肖远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高健!
那张因为受伤显得狰狞的脸,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眼睛!
他竟然没有逃掉,而是被抓了!
“很意外吗?师兄。”
高健看着肖远那震惊的表情,笑得无比开心。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我。”
“你……”
肖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误会!”何志远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他不是被我们抓的,他是来自首的。”
“和你那个消失的接线员一样,他也想做污点证人。”
何志远看着高健,又看了看肖远,缓缓地说道:“现在,鬼脸这张牌,我交给你了。”
“肖远同志,我需要你从他嘴里,挖出那个所谓的商人的全部信息。”
“这是我们撕开整个织网者金融帝国的,第一道突破口。”
一场在高压下进行的秘密审讯,开始了。
与金德清不同,高健的配合显得更加主动,也更加游刃有余。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昔日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商人,真名卓远航,是蜘蛛最早的合伙人之一,也是整个织网者系统的财神爷。”
高健靠在审讯椅上,姿态慵懒得像是在度假。
“他掌控着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庞大地下金融帝国。”
“白鸿煊的金玉满堂,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零钱罐而已。”
“他现在在哪?”肖远的声音冰冷。
“三个月前,他通过换脸计划,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去了瑞士。”
“现在,他正躺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私人庄园里,喝着红酒,享受着他用无数人的血泪换来的财富。”
高健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嘲弄。
“现在你们想抓他?比登天还难。”
“你一定有办法。”肖远死死地盯着他。
“我当然有!”
高健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诡异。
“我不仅知道他在哪,我还知道他所有的秘密账户,所有的洗钱渠道。”
“甚至知道他最信任的情妇,住在哪个房间。”
“我这里,有足以将他,以及他背后整个金融帝国,连根拔起的证据。”
高健看着肖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呢?”
“高健,你想清楚,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一旁的秦昭怒斥道。
“那又怎么样?”高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都是无期,烂在牢里和烂在瑞士,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跟我的好师兄,再玩一个游戏。”
高健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肖远的身上,那目光里燃起了一股疯狂的火焰。
“把他交给我。”高健指了指自己。
“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让我去瑞士,亲自把他抓回来。”
“我向你们保证,三个月之内,我会把他,连同他所有的罪证,像一份礼物一样,打包送到你们面前。”
“你疯了?!”秦昭几乎要跳起来。
“让你出去?那不等于放虎归山?!”
“不,不,不!”高健摇了摇手指。
“不是放虎归山,是驱虎吞狼。”
他看着肖远,笑容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师兄,我知道你恨我入骨,但你也应该清楚,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蜘蛛这张网的人,只有我。”
“你们想破网,就必须用我这把最锋利的刀。”
“怎么样?这个游戏,你玩,还是不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娄黎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出事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进行审讯的高健,又看了看肖远,声音急促。
“我们刚刚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
“韩瀚,在被我们移交到最高安全级别的秘密拘留所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