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清!”
当娄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时,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秦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金德清!那个在警局里,唯唯诺诺,老实巴交了快二十年的老文员!
那个主动自首,用自己核心成员的身份,换取了警方信任和保护的污点证人!
他竟然和韩瀚、和秦昭他们,是同一届的警校同学!
而这一点,在金德清之前所有的档案和交代里,都从未被提及,他刻意地隐瞒了这段最重要的履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昭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对!”
娄黎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昭,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从一开始,就全都被骗了!”
“金德清自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自保!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苦肉计!”
“他才是织网者安插在我们警方内部最深,也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他自首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入我们的核心,获取我们的信任!”
“然后,再利用我们,去一步一步地,清除掉那些对他,或者说,对他背后那个真正的蜘蛛,构成威胁的人!”
“韩瀚,纳兰塎,高健……他们之间所谓的内斗和决裂,全都是一场戏!”
“一场由金德清在背后,亲自导演,专门演给我们看的戏!”
“他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复仇,也不是什么新秩序。”
“他想要的,是让我们这些所谓的正义力量,和那些所谓的邪恶势力,互相残杀,同归于尽!”
“然后,他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收拾残局,掌控一切!”
这个推论太过恐怖,也太过疯狂!但它却又完美地,解释了之前所有的不合理之处!
为什么高健总能提前预知警方的行动?
为什么韩瀚和纳兰塎的败亡,会如此的顺利?
为什么金德清提供的那些线索,总是那么的精准,却又总是让警方慢一步?
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在跟着金德清这个内鬼写好的剧本,在卖力地表演而已!
“快!立刻联系负责保护金德清的专案组!”
娄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秦昭的胳膊,嘶吼道。
“金德清他……他一定还有后手!他下一个目标,一定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石子尧红着眼,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不……不好了!娄局,秦队!”
“负责保护金德清的那个安全屋,刚刚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我们的人……全……全都牺牲了!”
“金德清他……他带着所有的核心证据,消失了!”
……
一个月后。
滨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顶楼的VIP康复花园里。
肖远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正安静地看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
他的伤在经过一个月的精心治疗后,已经好了大半,但身体还很虚弱,暂时无法下地行走。
他的身后娄黎推着轮椅,陪着他,静静地吹着海风。
这一个月,滨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金德清,那个潜伏了二十多年的终极内鬼,在用一场惨烈的爆炸,清除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同伙之后。
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销声匿迹。
他带走了织网者所有的核心机密,也带走了那把可以打开整个黑暗帝国大门的,最后的钥匙。
警方所有的追查,都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而高健,也同样消失了。
有人说,他可能在爆炸中,和金德清同归于尽了。
也有人说,他只是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任务,重新隐入了黑暗。
但无论如何,那场席卷了整个滨城的巨大风暴,似乎终于平息了。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或锒铛入狱,或亡命天涯。
那张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罪恶之网,也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阳光似乎终于,重新照进了这座城市。
“在想什么?”
娄黎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我在想,我们到底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肖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声音有些飘忽。
“我们抓了那么多坏人,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但那个最坏的,却还是跑了。”
“不,我们赢了。”
娄黎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相信光明,那我们就永远不会输。”
她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肖远,等你的伤好了,我们一起,把他抓回来,好吗?”
肖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如同星辰般美丽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反手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好。”
……
一年后,金三角,某处隐秘的私人岛屿。
阳光沙滩,椰林树影。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正躺在沙滩椅上,悠闲地喝着一杯冰镇的鸡尾酒。
他的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美女,正在殷勤地为他涂着防晒霜。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来这里度假的,普通的有钱人。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快步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耳边,低声地汇报着什么。
男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摘下墨镜,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师兄,好久不见。”
“一年了,你的伤,养好了吗?”
“托你的福,死不了。”
电话那头,肖远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你的游戏,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了。”
男人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星光璀璨的百达翡丽。
又看了看远处,那几艘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向小岛靠近的,挂着中国国旗的军舰。
他知道,自己布了二十多年的局,终究,还是输给了眼前这个打不死的师弟。
他放下电话,端起那杯鸡尾酒,对着夕阳,遥遥地举杯。
“师兄啊师兄!”
“看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蜘蛛啊。”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