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不一样。
她对果树是**陪伴**。
是**寄托**。
是跟这个世界建立连接的**方式**。
林晚晴的妈妈走得很早。
这件事陈根生是从林叔那里听说的。
林晚晴的妈妈在她十三岁那年走的。乳腺癌。从确诊到离开,不到一年。林晚晴那时候正在读初一,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那一年她休学了半年,陪她妈妈走完了最后的日子。
她妈妈临走前的那几天,林晚晴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妈妈的病床前,跟她说话。说学校里发生的事,说她最近读了什么书,说她跟哪个同学吵架了,说她今天考试没考好。说她妈妈最爱听的那只喜鹊今天又飞到阳台上来。说爸爸今天又做了红烧肉。说她想她。说**她爱妈妈**。
她妈妈最后走的那天,是个下午。她妈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妈妈走了以后,你不要害怕。妈妈会变成别的东西陪着你**。"
她说完这话没多久,就走了。
林晚晴那时候没听懂这话。她后来长大了才听懂。
她妈妈没变成任何具体的东西,但她妈妈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走过的路径,长在了她的习惯里。
她开始养花。
她跟她妈妈一样,每天跟花说话。
她跟她妈妈一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看她的花。
她跟她妈妈一样,看着花的时候会笑。
后来她不养花了,改种果树。
她说果树比花好。果树有结果。
果树结果的时候,她妈妈就好像还在。
她照顾那些果树一年,果树给她结一次果。
**她觉得,这就是她妈妈说的"变"成别的东西陪着她**。
这件事,陈根生今天才听完整。
他听完以后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看林晚晴,又看了看那些榴莲蜜树。
过了很久,他开口。
“晚晴,你有没有想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有没有想过结婚生孩子?”
林晚晴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继续看树。
“没有。”
“为什么?”
“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哪有时间?”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遗憾,是一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坦然,“每天在实验室和试验田之间跑来跑去,周末还要来你这儿看树。哪有时间谈恋爱?”
“你可以找一个同行。”
“同行?”林晚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同行更不行。两个人都忙,谁顾家?我以前谈过一个,就是同行,处了两年,后来他去了国外,分了。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榴莲蜜树,声音轻了一些:“这些树就是我的孩子。从小苗开始,一棵一棵地看着它们长大。哪棵生病了,我比谁都着急。哪棵结果了,我比谁都高兴。别人家的孩子会说话会走路,我的孩子会开花会结果。挺好的。”
陈根生听懂了。
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敢结婚。
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怕自己照顾不好。
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这些不会说话、不会离开的树上。
树不会背叛她,不会离开她,不会让她失望。
**她对树说的每一句话,树都用结果来回应**。
**这种回应,比世界上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都更稳定、更可预期、更不让她受伤**。
陈根生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榴莲蜜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晚晴,你这些树,”陈根生说,“也是我的孩子。”
林晚晴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层"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破了一道缝。
“什么意思?”
“你照顾它们,我也照顾它们。你把它们当孩子,我也把它们当孩子。”陈根生看着那些榴莲蜜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它们是我们的孩子。”
林晚晴看着他,眼眶泛红,没忍住。
她用沾着泥的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
风吹过来,榴莲蜜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是在笑。
她没有接话。
陈根生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榴莲蜜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远处的阿钟蹲在地头,看了他们老半天了。
他拉了拉阿武的袖子。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阿武这次没有反驳。
他看着远处的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的衬衫,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他们站在一棵榴莲蜜树下,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树影在他们脚下铺开。
"他们——"阿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他们看上去挺般配的。"
阿钟白了他一眼。
"这话还用你说?"
"我没说啊。"
"你在心里说了。"
阿武闭嘴了。
阿钟又说:"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我知道。"阿武点点头,"这话要是让根生哥或者林博士听见了,他们俩肯定不自在。"
"就你明白。"
阿钟说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个人。
"走吧。干活去。别看了。"
"嗯。"
两个人转身,往山坡另一头走去。
走出十几米,阿武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还看见那棵榴莲蜜树下,那两个光斑里的人。
他们没有牵手。
他们也没有拥抱。
他们只是——站着。
一起看一棵树。
一起——看他们的孩子。
那画面,比牵手、拥抱任何一种亲密关系都更动人。
七月中旬,果园的水泥路修好了。
这条路陈根生盘算了下,不仅仅是许文昊和李悦的建议,单说一到下雨天,路面就泥泞不堪,两脚打滑,这里的土地是红黏土,遇到雨水就滑的厉害,合作社的货车进出,轮胎常常打滑陷在泥坑里,每次都要几个人在后面拼命推,后面慕名而来参观的客人,必然会有很差的体验感。
陈根生和叔叔商量了一个晚上,盘算了下资金,最后决定把从村道到果园大门,再一直延伸到后山的主路,全部硬化。宽度三米五,足够两辆小轿车错车,长度将近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