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日头刚偏西,李安澜攥着那本册子走下石阶时,陆冲正嚼着最后一口肉干。温珩被执事带走前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北岭雾。”
李安澜盯着那三字看了两息,抬脚就往山后走。陆冲抹了把嘴,拎起铁尺跟上。他知道这人一旦不说话,就是已经想好了路怎么走。
半柱香后,他们在一处断崖背风处找到了温珩。他靠在岩壁上,肩头药布还渗着淡红,手里捏着半块干饼,见两人来了,也没多问,只把饼掰成三份,一人一份。
“消息是杂役传出来的,”温珩边吃边说,“北岭深处有座古洞,灵气时有时无,像被人用阵法遮着。今天午时三刻,雾散了一瞬,有人看见光从地缝里冒出来。”
“什么时候开?”陆冲问。
“不知道。但昨晚巡防队加了岗,说明宗门也察觉了。晚一步,进去的路可能就被封了。”
李安澜低头翻出随身带的地理图志,纸页边缘已经磨毛,是他这几日抄录各峰地形时留下的。他手指划过北岭一带,停在一条细如发丝的裂谷上。“这里,离我们上次采青纹藤的地方不远。地势低,常年积雾,若真有秘境,入口多半藏在这儿。”
“那就别等了。”陆冲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再拖下去,连抢机缘的资格都没了。”
温珩没动:“我伤还没好全。”
“所以我们才要快。”李安澜合上图志,“你不用打,只需要带着药和丹。里面毒瘴、机关少不了,你比谁都清楚。”
温珩沉默片刻,点头。
三人当即出发。李安澜背了符袋,装了十二张火球符、五张冰封符、两张轻身符;陆冲检查了铁尺的铆钉,又绑紧护腕;温珩则把几瓶解毒散、止血粉塞进腰囊,最后揣上一包探灵用的银粉。
天刚擦黑,他们已赶到北岭裂谷。
谷口果然有异。平日弥漫的白雾此刻稀薄许多,隐约能看见地面裂开一道斜缝,深不见底。缝隙两侧长满黑苔,踩上去软得像踩在腐肉上。
“不对劲。”温珩蹲下,捻了点黑苔闻了闻,“这苔吸灵气,但有毒。活物沾久了会昏厥。”
李安澜从符袋抽出一张探路符,注入灵力一甩。符纸燃起蓝焰,飘向裂缝。火光落进黑暗,照亮一段倾斜向下的石道,约莫走了十丈远,突然熄灭。
“能走。”他说,“但不能久留。”
陆冲当先跳下,铁尺横在胸前。温珩紧随其后,脚步微晃。李安澜压阵,一边走一边留意地面纹路。石道并非天然形成,每隔七步就有一道浅刻的弧线,像是某种阵法残迹。
“别踩弧线中间。”他低声提醒,“那是触发点。”
三人贴着石壁前行,绕开那些刻痕。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呼吸间带着铁锈味。大约半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阔,出现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殿。
殿内有三道门。
左边门框挂着半截锁链,地上散落白骨;中间门嵌着一面铜镜,镜面裂成蛛网;右边门虚掩着,门缝透出微弱青光。
“选哪边?”陆冲问。
李安澜没答,先掏出探灵盘。盘中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右门。他又撒了把银粉,粉末飘到左门前突然下沉,像被什么吸住。
“左门有吸魂阵残留,碰了神识会受损。”他收起盘子,“右门有灵机流动,应该是主路。中间……镜子有问题,别看。”
话音未落,温珩突然闷哼一声,手扶额头。
“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声音叫我名字。”他喘了口气,“就在镜子那边。”
“幻听。”李安澜一把将他拉开,“别靠近那镜子。”
三人改走右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甬道,墙壁上嵌着发光晶石。走了不到二十步,地面突然一震,头顶簌簌落下碎石。李安澜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有暗槽滑动,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
“快走!”
三人加速前冲。刚冲出甬道,身后轰隆一声,整条通道被巨石封死。
眼前是个圆形石室,四角立着石柱,柱上刻满符文。正中央摆着一座三足青铜炉,炉盖掀开,里面空空如也。但炉前的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纸、一副暗灰色拳套、一株通体青碧的草药。
“机缘到了。”陆冲眼睛亮了。
温珩踉跄上前,一把抓起那株草,手指颤抖:“青鳞草……百年以上的!能炼‘续脉丹’!”
陆冲也不客气,直接戴上拳套。试了试握拳,拳套自动贴合手型,关节处浮出一圈暗纹。“精钢混了陨铁,比我那铁尺还顺手。”
李安澜拿起那卷纸,展开一看,是半幅阵图。线条残缺,但能看出是某种传送阵的变体。他迅速记下关键节点,心里估算着如何补全。
“拿了就走。”他说,“这地方太安静,不像没守卫。”
话音刚落,石室角落传来咔哒一声。
三人同时回头。
一块地砖缓缓升起,一个石傀从地下钻出。全身灰岩雕成,眼窝里闪着红光,右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它迈步向前,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金丹级傀儡!”温珩脸色一白,“正面打不过!”
“没人说要正面打。”李安澜往后退,“它动作慢,关节僵硬,弱点在背后!”
陆冲立刻会意,大吼一声冲上去,铁尺横扫,逼得石傀举刀格挡。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陆冲借力后跳,躲开反劈。
温珩从腰囊掏出迷烟丹,捏碎后扔向石傀面部。白烟炸开,石傀动作一顿。
就是现在!
李安澜贴墙绕到背后,一眼锁定——石傀脊椎第三节处,嵌着一块菱形晶石。他抽出一张雷符,灌入全部灵力,狠狠拍上去。
轰!
晶石炸裂,石傀动作戛然而止,轰然倒地。
“走!”
三人不敢停留,顺着石室另一侧的阶梯往上冲。阶梯蜿蜒,越走越高,空气渐渐湿润。
“不对。”温珩突然停下,“我们在往回走,这方向跟进来时相反。”
李安澜也察觉了。探灵盘指针乱转,显然这里磁场紊乱。他闭眼回想进来的路线,猛地睁开:“出口不在上面,在下面!刚才那阵法震过后,地层移位了!”
“可原路被堵死了。”
“不一定。”他看向温珩,“你带的湿度药粉呢?”
温珩从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粉末洒在地上。粉末遇湿气变成深蓝,流向地势最低处。
“那边!”
三人转向左侧岩壁。陆冲举起铁尺,用力砸向墙面。咚咚几声,传来空响。
“是空的!”
他运足力气,连续猛击同一位置。石屑飞溅,终于,墙面裂开一道缝。再一击,豁口扩大,冷风灌入。
外面是夜色。
他们爬出洞口,才发现已到了北岭另一侧山坡。远处宗门灯火隐约可见。
“出来了。”陆冲咧嘴一笑,拳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温珩靠着石头坐下,喘着气,怀里紧紧抱着那株青鳞草。
李安澜站在坡顶,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裂口。这一趟,没白走。阵图补全后,至少能让他的符阵威力提升三成。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卷,转身对两人说:“回去了。”
山路安静,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夜风吹过林梢,吹散了秘境带来的紧张。三人都没说话,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李安澜走在最后,袖口破了个小洞,是刚才撞在石棱上划的。他没管,只把符袋重新系紧。
快到山门时,温珩忽然开口:“下次……还有这种地方,记得叫上我。”
陆冲哈哈一笑:“你还怕不够险?”
“险才有收获。”
李安澜没笑,但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世的路,不能再靠别人施舍。机缘要自己抢,路要自己闯。
山门在望,灯火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