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再生木桌上摊开的几块旧布料，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下背带裤肩带。窗帘是上周从垃圾场翻出来的，蓝底白花，边角有些霉点；帆布包裂了口，但主体还算完整，程昭说这材质韧性好，适合做外套骨架。
“准备好了？”他站在我身后问，手里拿着缝纫剪，指节蹭过布面时动作很轻。
“再等三分钟。”我看一眼手机支架上的倒计时，“小阳那边刚把直播链接推出去。”
话音落下的时候，镜头亮了。屏幕弹出第一行字：【念念今天不做寻宝，改裁衣服？】
我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家人们，今天不捡垃圾，咱们用垃圾做点美的。”
弹幕飘得慢，零星几个问号挂着：【真能穿吗】【洗没洗干净啊】【上次那条裙子是你妈的，这次不会又是什么遗物吧】
程昭把消毒水喷在布料上，雾气散开的时候他顺手打开暖光灯。“所有材料经过三次高温蒸煮，紫外线杀菌两轮。”他边说边把帆布铺平，“现在看到的每一块，都比你家洗衣机洗得干净。”
我拿起剪刀咔嚓剪下一角，举到镜头前晃了晃：“不信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一剪，弹幕突然快了一拍。
【哇她真敢剪】【等等！那个花纹好像还能用！】【楼上别心疼，人家早算好了利用率】
程昭蹲下来调整缝纫机脚踏板，头也不抬地说：“斜裁拼接，减少边角浪费。这块窗帘的花卉集中在左上，刚好做裙摆主视觉区。”
“听到了吗家人们？”我把布料翻过来展示背面，“不是我们有多厉害，是它本来就美，只是被人扔了。”
有人刷了个火箭，ID叫“旧物控”，留言：【求教怎么去霉斑】
我拿小苏打糊往瑕疵处点涂：“温水加食用碱泡半小时，软毛刷轻轻打圈。重点——别用漂白剂，伤纤维。”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原来这么简单】【我家也有老床单】【突然想翻衣柜了】
程昭已经踩动缝纫机，针头咬住双层面料，发出稳定的嗒嗒声。他做的半身裙初具轮廓，腰线收得利落，下摆呈微A字展开。我转头看他侧脸，鼻梁上沾了点灰，大概是刚才俯身擦机器时蹭的。
“你脸上有东西。”我说。
他抬手一抹，反而把灰抹开了。
直播间炸出一串哈哈哈。
我憋着笑递过湿巾：“贵公子体验生活，连擦脸都不会。”
他接过，擦完顺手把湿巾折好扔进分类桶。“下次你来做高定秀，我当助理。”
“免了。”我哼一声，“你站T台能把观众全催眠。”
成品挂上再生金属衣架时，灯光正好打下来。裙身的花色像被重新唤醒，帆布外套用了旧拉链和铜铆钉加固肩线，背面拼了一块深绿防水布，印着模糊的物流字样，反倒成了设计亮点。
“这件叫‘送货上门’。”我拎着外套转一圈，“曾经载过千百件商品，现在终于穿在人身上。”
弹幕刷屏：【买！！】【链接呢！！】【姐姐我能试穿吗】
程昭点了预售按钮。页面跳出来那一刻，系统卡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皱眉。
“流量峰值冲击，购物车加载延迟。”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临时扩容中，三十秒内恢复。”
我立刻面对镜头，语气放稳：“家人们别急，我们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这不是抢，是共建。”
有人回：【姐姐稳住，我们等得起】
三十秒后，刷新成功。订单数字开始往上蹦，一百、五百、三千……我盯着屏，呼吸不自觉放轻。
“前一百名付款送手工编号吊牌。”程昭忽然开口，“每一枚用回收电路板蚀刻，独一无二。”
弹幕瞬间爆炸。
【疯了吧这我也要】【环保+限量=必入】【姐妹们冲啊！！】
数字跳到一万两千的时候，许阳推门冲了进来，手里抱着平板，帽子歪在一边。
“姐！”他声音拔高，“预售破一万五！支付成功待发货的有一万二！”
我愣住。
程昭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许阳把平板塞到我面前：“你看这曲线，平台都给我们标红了！热搜第三位是#许念旧衣改造卖爆#，林娜刚发微博说‘破布也能卖钱’，已经被骂出评论区了。”
我低头看着数据，手指还在捏着肩带。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弟弟化疗时攥着我的手说“姐我不想拖累你”，我睡桥洞那晚怀里抱着装证件的铁盒，陈叔把古董表擦亮递给我时说“有些东西不是拿来卖的”。
屏幕光映在眼里，有点晃。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墙。那里挂着我妈留下的旧照片，还有我那枚星星耳钉，静静别在软木板上。
“收益全部捐给绿芽基金会。”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许阳睁大眼：“全部？”
我点头：“一件不留。”
程昭站在旁边，忽然笑了下。
“你比我有格局。”他说。
我没看他，只低头检查订单明细。买家城市分布图正在生成，北上广深占四成，县城和乡镇加起来超过一半。有人留言：“这是我第一次为‘旧’买单。”
许阳坐回操作台前，噼里啪啦敲代码：“我做个实时公示页，每笔收入对应资助哪个孩子，公开可查。”
“好。”我说，“让每一分钱都有迹可循。”
程昭开始收拾台面，把剩下的碎布卷好，投入回收箱。他动作很熟，像是做过无数次。剪刀归位，线轴分类，连针盒都按长短排整齐。
我坐在灯下核对第一批发货信息，地址一行行滚过屏幕。有个备注写着：“妈妈的老围裙我也改成了包包，谢谢你让我觉得不孤单。”
窗外风起了，吹得轮胎风铃沙沙响。阳光移到了裙子的花边上，那一簇蓝花正对着镜头，像在微笑。
我把手机支架调低一点，继续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