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场：溶洞火锅
场景：溶洞洞口、溶洞大厅。上午。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服务员
△ 洞口立着一块木牌，红漆写着“山洞火锅·由此进”，箭头指向往下延伸的石阶。宓晓笑站在洞口往里张望了一下，回头冲宓子实晃了晃相机。
宓晓笑：弟，这洞口的光线太绝了——外面亮里面暗，拍出来正好是剪影。你站那儿别动。
△ 宓子实站在洞口，双手插在兜里。咔嚓几声之后，宓晓笑翻了一下屏幕，嘴角翘起来，然后拽着他的袖子往洞里走。
△ 一进洞，外面的暑气立刻被甩在身后。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止十度，凉飕飕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潮湿的石腥味。石阶往下走了大概二十来级，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洞顶很高，钟乳石从上面垂下来，有的细长如锥，有的粗壮如柱。石笋从地面往上长，在彩色灯光下泛着青的、紫的、橙的光。灯光打得不算夸张，刚好能把石头的纹理照清楚。水滴的声音每隔几秒响一下，叮——咚——在空旷的洞厅里回荡。
△ 宓晓笑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嘴巴张着，相机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宓晓笑：这也太——这也太超出片了吧！
△ 她转了一圈，先拍头顶的钟乳石，又蹲下来拍石笋底部的细节。镜头对准一处被灯光照得半透明的钟乳石，拍了几张后低头翻屏幕，猛地拽了一下宓子实的袖子。
宓晓笑：你看这个——钟乳石在灯光底下跟玉石一样。等下吃完饭我要再往里面走走，里面好像还有更大的洞厅。
△ 餐厅就设在溶洞大厅里。七八张木桌沿着洞壁摆开，桌与桌之间隔着天然的石笋，算是半开放的隔断。每张桌子上方吊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石头地面上，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的。厨房设在侧面一个较小的支洞里，几个厨师在里面忙活，热气从洞口飘出来，和洞里的凉气撞在一起，变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服务员端着铜锅在石笋之间穿行，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 两人被引到靠洞壁的一张桌子坐下。桌面上嵌着一个铜锅，锅底是清汤——汤色清亮，里面沉着几片姜和两段葱白，还有几颗枸杞在汤面上慢慢翻滚。旁边摆着一个竹编的大托盘，里面码着菌子：见手青、牛奶菇、铜绿菌，还有几样配菜和两盘肉卷。菌子每样都切成厚片，见手青的伞盖是暗绿色的，牛奶菇白得像奶酪，铜绿菌表面泛着一层暗铜色的光泽。菌子特有的那股土腥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飘过来。
△ 服务员把火调大，清汤咕嘟咕嘟冒起泡来。她把一盘菌子端起来，用公筷往锅里拨了半盘，又指了指桌上立着的计时器。
服务员：菌子要煮够二十分钟才能吃，这个计时器我帮您设好了，响之前千万别动筷子。
△ 她按了一下计时器，数字开始倒计时，转身走了。
△ 宓晓笑用勺子舀起一勺清汤端详着，汤色清得能透过汤看到勺底的花纹。她放下勺子，指了指锅边还没下锅的半盘见手青。
宓晓笑：这个菌子颜色好奇怪——伞盖是绿的，杆子是白的，看着像颜料涂上去的。
宓子实：见手青，云南这边才有。据说碰一下会变色，没煮熟的话有毒，煮透了就没事。
△ 他指了指计时器。
宓子实：所以设了二十分钟，少一分钟都不行。
宓晓笑：你怎么知道的。
宓子实：来的路上看了介绍。
△ 宓晓笑把胳膊肘搁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腮帮子，歪头看着锅里的汤慢慢冒热气。五分钟过去了，菌子在汤里翻滚，汤色从清亮慢慢变成了淡淡的奶白色。又等了五分钟，她把下巴往手掌里一沉，眼睛盯着计时器上慢慢跳动的数字。
宓晓笑：还要十分钟。
△ 她用筷子碰了碰锅边，又把筷子放下了。又过了五分钟。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宓晓笑：这个菌子的香味——我快坐不住了。闻着比鸡汤还鲜，但是吃不到，这比等人修图还煎熬。
宓子实：等你吃到了就不煎熬了。
宓晓笑：你说的倒是轻松。
△ 她睁开眼，拿筷子指了指锅里的菌子，然后又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印着一行顺口溜，红字白底——“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以后躺板板。野菌不煮熟，眼前迷糊晃一晃。”宓晓笑念了一遍，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宓晓笑：墙上贴这个也太应景了吧——不过这些菌子里面也没有红伞伞的，都是服务员端上来的，应该安全。
宓子实：安全的前提是煮熟。
△ 他指了指计时器，上面还剩三分钟。
△ 计时器嘀嘀嘀响了起来。服务员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计时器按掉，用勺子舀了一勺菌汤，又夹了一片见手青在碗里，仔细看了看颜色和质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可以吃了，小心烫。
△ 宓晓笑不等她把话说完，勺子已经伸进锅里。她舀了一勺菌汤送进嘴里，汤入口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汤色已经从清亮变成了浓白，鲜味浓得几乎黏嘴——从舌根往舌尖漫，带着森林气息的野鲜。牛奶菇煮过以后软滑如绸，咬开的时候菌褶里吸饱的汤汁在嘴里炸开。见手青滑中带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边缘还带着一点微妙的韧劲。铜绿菌最小，但味道最浓，咬开以后那股土腥味转成了鲜，在舌头上停了好几秒。
宓晓笑：嗯——这个汤，单喝就很好喝了。
△ 她把碗放下，又夹了一片见手青，这回蘸了一下蘸水。蘸水里有腐乳、香菜末、蒜泥和小米辣，酸辣咸鲜和菌子的野味搭在一起。她嚼完以后用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圈。
宓晓笑：蘸水也好吃——不过还是白嘴吃菌子更对得起这个鲜味。
△ 她吃得专心，连相机都搁在旁边的椅子上了。连续舀了好几勺菌汤喝了，又开始往锅里下牛肉卷和羊肉卷。肉卷切得极薄，在汤里涮几下就变了色。
宓晓笑：弟，你说为什么只有牛肉卷跟羊肉卷，没有猪肉卷呢？
△ 她夹起一片牛肉卷翻来覆去看了看。
宓子实：猪肉卷容易散。肥肉跟瘦肉分得开，切薄了一涮就断。而且做出来不好看，断面不整齐，卖相不行。
宓晓笑：那市面上不也有猪肉卷吗？
宓子实：那种是机器压的复合卷，瘦肉和肥肉打碎了重新压在一起再切片。能看出来——肥瘦分布太均匀了，天然肉长不成那样。
宓晓笑：有没有一种可能——猪肉卷就是培根。
宓子实：培根是猪五花腌过以后切片的，不算卷，而且味道完全不一样。
△ 他夹了一片铜绿菌，嚼了嚼。
宓子实：你想吃猪肉的话等一下可以点一份午餐肉。
宓晓笑：不用，我就随口一问。
△ 她把最后一片见手青夹进自己碗里，眼睛亮了。
宓晓笑：这菌子太好吃了，再来一份见手青吧——这次直接倒进去，计时二十分钟，等的功夫吃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