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场：云南小镇
场景：傍晚的镇子，石板路街道。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傍晚的镇子安安静静，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几家门口蹲着狗，眯着眼打盹。宓晓笑走在前面，手机举在手里看导航，拐了两个弯，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门脸不大，墙上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立着一块手写牌子——“火鸭”。
第121场：火鸭店
场景：火鸭店前厅、后院天井。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老板娘
△ 推门进去，店里摆了五六张木桌，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照片。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
老板娘：两位吃饭？
宓晓笑：我们来吃火鸭的。
△ 她把相机包往肩上拢了拢。
老板娘：吃火鸭啊——来，自己挑。
△ 老板娘转身往后院走，朝他们招了招手。后院是个不大的天井，角落里用竹篱笆围了一小块地方。篱笆里面趴着几只鸭子，羽毛深褐色，个头比普通鸭子大了一圈，嘴壳子和脚掌都是黑的。听见人来，有几只站起来晃了两步，嘎嘎叫了几声。
老板娘：挑一只。
△ 她把手里抹布搭在围裙带子上。宓晓笑蹲下来，歪着头往篱笆里看，伸出食指在几只鸭子之间来回比划了两下，然后指了指最左边那只。
宓晓笑：这只。
△ 老板娘弯腰一把捞起那只鸭子，动作干净利落。鸭子扑腾了两下翅膀，叫了两声就安静下来。她拎着鸭脖子掂了掂分量，又用手在鸭胸脯上捏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板娘：这只不错，肉厚。烤还是炖？
宓晓笑：烤的。
△ 她抢在宓子实前面回答，然后转头看他。
宓晓笑：对吧？
宓子实：烤吧。
△ 他看了看那只还在蹬腿的鸭子。
宓子实：烤要多久？
老板娘：半个钟头，你们先坐着喝杯茶。
△ 老板娘拎着鸭子往后厨走了。鸭子又叫了两声，然后门帘放下来，院子里安静了。
△ 回到前厅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一壶茶。茶色深红，味道偏苦，回甘很明显。宓晓笑倒了两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毛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老板娘端着一个大铁盘出来了。铁盘里躺着一整只烤好的火鸭，皮色金黄油亮，鸭腿粗壮，骨头把皮撑得紧紧的，鸭皮表面有几条烤出来的焦痕。鸭子下面汪着一层清亮的油。她把铁盘往桌上一搁，又拿了一把斩骨刀和一块厚木砧板过来。
△ 手起刀落，先把鸭脖子斩下来，然后从中间劈开鸭胸。刀口下去的时候鸭皮发出脆裂的声响，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在刀刃下分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鸭肉。鸭肉颜色比普通鸭子深得多，纹理分明，纤维粗而紧实。她把鸭子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码在铁盘里，刀刃在鸭骨头上碰出笃笃笃的声响。
老板娘：趁热吃。
△ 宓晓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鸭腿肉。筷子戳进鸭皮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她使了点劲把鸭肉从骨头上撕下来，吹了两口，送进嘴里。嚼了第一下，没说话。又嚼了两下，她放下筷子，用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宓晓笑：这个肉——跟普通鸭子完全不一样。
△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用筷子指着铁盘里还在冒热气的鸭肉。
宓晓笑：外面皮那么厚，黄黄的，烤得油亮亮的，我还以为底下肯定有一层白花花的脂肪。结果咬开以后脂肪很少，肉是紧的，但又没紧到嚼不动。
宓子实：养了多久的？
△ 他也夹了一块鸭胸肉。肉色深红，纤维比普通鸭肉粗，嚼起来比普通鸭肉多花一倍的时间。嚼完以后，他看了看骨头断面——骨头很硬，筷子戳上去纹丝不动，断面处骨髓很少。
宓子实：至少三年。骨头都长实了。普通鸭子养几个月出栏，骨头中间还有骨髓孔，这个基本没有。
宓晓笑：怪不得那么贵。
△ 她又夹了一块连皮的鸭胸肉。鸭皮烤过以后嚼着有弹性，和底下紧实的鸭肉叠在一起，两种不同的嚼劲同时作用。皮上的油脂烤的时候已经逼出来大半，吃着不腻，只有一股焦香。她嚼完以后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
宓晓笑：不过贵得值——这个香味，普通烤鸭完全没有。
宓子实：火鸭就是这个特点，养得久，肉紧，脂肪少。烤的时候不用腌太久，靠肉本身的香味就够了。
△ 他又夹了一块鸭翅膀部位的肉，那里的皮最厚，烤得也最焦，嚼起来咯吱响。
宓晓笑：别分析了，赶紧吃。
△ 她把最后一块鸭腿肉夹到自己碗里，用筷子撕成两条，把其中一条往他碗里一丢。
△ 铁盘里的鸭子很快就只剩骨头了。老板娘过来结账，报了个数。宓子实正拿纸巾擦手，听到那个数字，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纸巾在手指上捏了两秒，然后他把纸巾搁在桌上，掏出手机扫码。付完款，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宓子实：走了，姐。
宓晓笑：来了来了。
△ 她把最后一口鸭肉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站起来的时候还在擦手指。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头，叹了口气。
第122场：回民宿路上
场景：小镇石板路。夜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出了店门，镇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石板路被橘黄色的光照得泛着一层暖色，远处山影重重，近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宓晓笑：弟，那只鸭子确实值这个价。养了三年，肉紧皮脆，一点不腻——我到现在嘴里还有那个皮的焦香。
宓子实：嗯。
宓晓笑：你嗯什么嗯，你是不是也觉得值？
宓子实：值。
△ 他走在她后面，双手插在兜里，沉默了几秒。
宓子实：今天陪你吃这顿饭，都快把好几天工资搭进去了。
△ 宓晓笑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在石板路上，歪着头看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角弯了一下，然后用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宓晓笑：上次在佛山我请你吃鹅头，你嫌贵。这次来云南你请我吃火鸭，又嫌贵。
△ 她把食指收回去，双手往腰上一叉，继续倒退着走。
宓晓笑：你想想，三五百吃一只养了三年的老鸭，跟上次那个鹅头一个道理——年份不一样，价格当然不一样。再说，出来玩嘛，又不是天天吃。
宓子实：上次鹅头一百八，今天这个翻了一倍还拐弯。
宓晓笑：那是因为火鸭比鹅头大。
△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宓晓笑：再说这次你也没白来——明天进溶洞拍照，中午吃山洞火锅。火锅总比鸭子便宜吧。
宓子实：火锅是套餐，按人头算的。
宓晓笑：那也算我请你吃——算了，算我陪你吃。
△ 她把手举起来，比了个V字。
第123场：民宿房间
场景：民宿房间。夜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回民宿。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灯笼果在枝头碰出细微的沙沙声。民宿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床单，看见他们回来，笑着问了一句吃了没有。
宓晓笑：吃啦，吃的火鸭，好贵但是好好吃。
△ 老板娘乐了。
老板娘：火鸭就是要贵才正宗，便宜的都是假的。
△ 回到房间，宓晓笑把相机包往床上一搁，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摊成一个大字。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道细长的银线，刚好落在床头柜上。
宓晓笑：弟。
宓子实：嗯。
宓晓笑：你觉得明天那个溶洞火锅，会是啥样子的？
宓子实：不知道。反正你负责拍照，我负责吃。
宓晓笑：不行，你也得拍——至少帮我拿一下反光板。
△ 她从床上翻坐起来，用手指了指他。
宓晓笑：明天早点起，趁游客少的时候进洞。
宓子实：知道了。
△ 他把自己的背包搁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银线消失了，房间里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