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把采购员让到摊位后面的椅子上坐，弯腰从地上的纸箱里拿出两瓶汽水。这是刚才在小卖部买的，花了四毛钱。
“同志，先喝口水。”建业递过去，瓶盖已经拧开了。
采购员姓周，四十岁上下，皮肤白净，看着就是坐办公室的。他接过汽水没喝，放在旁边的柜台上。
“你的货我全要了。”周采购员开门见山，“但是价格方面，要按我的来。”
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批货，他按市场价算能卖三千多。如果对方压价……
“周同志，您给什么价？”建业尽量让语气平静。
周采购员伸出三根手指：“按这个数。”
三百？建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按件算，三百块一件。三千多块的货，只给三百？
“您在开玩笑吧？”建业忍不住说。
周采购员摇了摇头：“小刘同志，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谈生意。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把自己的货送进省百货大楼吗？十个八个都有了。我能来跟你谈，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建业攥紧了拳头。面板后的建华探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知道哥哥为了这批货花了多少心血。
“周同志，这价太低了。”建业深吸一口气，“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周采购员冷笑一声，“小刘同志，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你要知道，能进我们百货大楼的货，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多少个体户挤破头想进来，我都没答应。”
建业沉默着，脑子里快速盘算。如果不答应，这批货能不能卖出去还两说。那个光头刚走，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闹事。如果答应……
他看了一眼堆在角落的货。那是他在南方跑了三趟、磨破了嘴皮子才搞来的款式。在江城卖得很好，到了省城更是不愁销路。可现在的情况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我答应您。”建业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
周采购员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每个星期给我送一次货，质量和款式都要保证。”
“您放心，我一定做到。”建业说。
送走周采购员，建业站在摊位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马路尽头。建华走过来，嘟囔着：“哥，这也太黑了吧？三千多的货就给三百？”
“你懂啥。”建业瞪了弟弟一眼，“能搭上省百货这条线，以后的机会多的是。快去把货整理一下，明天一早送货。”
建华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搬货。王大海从外面回来，鼻青脸肿的显然是刚才被打的。建业递给他一条毛巾：“大海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送货。”
王大海接过毛巾，犹豫了一下：“建业，那批货……真就那么卖了？”
“卖了。”建业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先站稳脚跟再说。钱可以慢慢赚，但是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建业带着货去了省百货大楼。这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国营大商场，柜台里站满了营业员，墙上挂着各种标语口号。顾客不多，但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像是来巡视的。
周采购员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应该是来验货的。
“来了？”周采购员点了点头，“把货搬到仓库去。”
建业跟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堆满纸箱的仓库。几个工人正在卸货，看到建业手里的服装时，其中一个“咦”了一声。
“这款式……挺新的啊。”
建业心里一动。看来这批货确实不错，不然对方不会是这个反应。
验完货，周采购员签了一张条子递给建业：“去财务室领钱。下个星期再来送，记得款式要新。”
建业拿着条子往外走，路过一个小办公室时，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老张，你说今年这展销会能不能成？”
“应该没问题吧，省里下了文件的。说是要搞一个全省性的商品展销会，到时请全国各地的商人来参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建业脚步一顿。展销会？如果能在那种场合拿到订单……
他还想再听几句，却被一个工作人员打断了：“哎，你干什么的？这里是办公区域，闲人免进。”
“不好意思，我马上走。”建业赶紧离开，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记住了。
从百货大楼出来，建业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手里那张三百块的支票沉甸甸的，虽然比预期少很多，但至少打开了局面。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展销会的事。那将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拿到参加展销会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