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手里发颤,建业盯着那几行潦草的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臭小子!
他一把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屋子。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抬眼看见儿子脸色不对,刚想问两句,建业已经出了门。
江城三中离刘家不算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建业把车蹬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弟弟的脸——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自己做主了?
下午三点多,学校刚放学。建业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终于看见刘建华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这小子穿着件宽大的旧外套,头发留得老长,遮住了半边眼睛,走路时故意甩来甩去。
“刘建华!”
建业喊了一声。弟弟抬起头,看见哥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建业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你说呢?你给我写的信是吧?什么叫辍学?什么叫去南方打工?”
周围几个学生朝这边看过来。建华脸色一沉,使劲挣脱哥哥的手:“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好,那你就给我说清楚!”建业压着火气,“建华,你疯了吗?你现在辍学,以后怎么办?你知道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吗?”
“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建华梗着脖子,眼神倔强,“但是我不想再花你的钱了。你为我们家做的够多了,我想自己出去闯闯。”
“闯闯?”建业气笑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你一个高中生,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去了南方能干什么?刷盘子还是搬砖?”
“我可以学。”建华梗着脖子,“哥,你当年也是白手起家,为什么我就不行?”
建业被问住了。
他看着弟弟,突然发现弟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男孩了。建华的个子蹿得比他還高,肩膀也宽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可是这不是胡扯吗?
“建华,不是哥不让你去。”建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哥是怕你吃苦。”
“哥,我不怕吃苦。”
兄弟俩对视了很久。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建华缩了缩脖子,但眼神还是那么倔强。
建业沉默了很久。
“行,你要去也行。”建业开口,“但是你要答应哥一件事。”
建华愣了一下:“啥事?”
“去南方之前,先跟我学一年生意。”建业看着弟弟,“我教你怎么做买卖。一年之后,你再走。”
建华犹豫了。他手指卷着衣角,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哥,你这是缓兵之计吧?一年后你肯定又不让我走了。”
“不会。”建业摇头,“我说话算话。一年后你想走,我绝不拦你。但是这一年你得跟我好好学。学会了再走,总比你两手空空去南方被人骗强。”
建华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那我的学业怎么办?”
“请假。”建业说,“就说你身体不好,休学一年。学校那边我去说。”
兄弟两个又对视了一会儿。建华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
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接下来的几天,建业开始安排弟弟的工作。他让建华跟着王大海学送货,自己则忙着准备省城市场开业的事情。
万事俱备,只等八月。
然而他没想到,市场开业第一天就出了大事。
那天早上,建业带着弟弟和王大海早早来到省城。批发市场里人山人海,三楼服装区的摊位已经摆满了货。建业找到自己的位置,刚把货摆好,就有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剃光头的胖子,穿着花衬衫,露出的手臂上纹着青龙。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染着黄毛,嘴里嚼着口香糖。
“哟,新来的?”光头胖子斜着眼看建业,“知道这位置是谁的吗?”
建业皱眉:“这位置我花钱租的,有合同。”
“屁的合同!”胖子啐了一口,“这位置我们占了一个月了识相的赶紧滚,别逼老子动手。”
建业还没说话,王大海先冲上去了:“你们讲不讲理?明明是我们先租的!”
“嘿,还敢顶嘴?”胖子冷笑一声,一拳打在王大海脸上。
王大海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鼻血直流。建业上前扶住他,眼神冷了下来。
“朋友,做事留一线。”建业盯着光头,“真要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威胁我?”胖子撸起袖子,“老子在这一片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他身后的黄毛已经抄起了板砖。建业扫了他们一眼,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建华脸色发白,但站在原地没动。
建业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