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建业就醒了。昨晚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怎么对付林德厚。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估摸着也就五点多钟。邻居家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似的。
建业揉了揉眼睛,起身披上衣服。床板有点硬,硌得他后背生疼。这间出租屋是筒子楼里最小的一间,一个月只要三块钱,但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晓梅还在睡着,侧着身子,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建业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他骑上自行车,晨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缩了缩脖子。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只有卖豆浆的推车刚摆出来,热气腾腾的。建业直接去了王大海家。
王大海正蹲在门口刷牙,嘴里含着泡沫,看到建业过来,含糊不清地问:“咋这么早?”
“找你有点事。”建业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帮我散布点消息。”
“啥消息?”
“就说纺织厂要裁员,很多工人要下岗。”建业眼神冰冷,“越多人知道越好。”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点点头,把嘴里的泡沫吐到地上:“成,我这就去办。”
建业又骑车去了几个纺织厂职工家属院,找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工人,请他们帮忙留意林德厚的动向。这几个人都是建业以前卖服装时认识的,交情虽然不深,但都受过他一些好处。
“建业哥,你放心,有啥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一个年轻工人拍着胸脯说。
建业点点头,递过去一根烟:“辛苦兄弟了。”
三天后,建业得到了一条重要情报。
“林德厚最近在偷偷倒卖厂里的原料?”建业猛地站起来,眼神发亮,“真的?”
“千真万确。”那工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表弟在仓库上班,亲眼看到的。他们把厂里的棉纱偷出去卖给了外面的作坊,每次都是晚上行动。”
建业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倒卖国家物资,这在当时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一旦被发现,轻则开除,重则可能要坐牢。
“好,太好了。”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帮我盯着点,把时间、数量都记清楚。”
那工人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建业让人暗中收集证据。他不能亲自出面,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几个工人很给力,没几天就把林德厚倒卖的时间、地点、数量都摸清楚了。
建业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份举报信,用复写纸抄了三四份,分别寄给了纺织厂厂长、党委书记和市里的相关部门。他在信里没有署自己的名字,只说是“知情工人”。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纺织厂就炸开了锅。
厂长姓周,四十多岁,是个暴脾气。他看完举报信后大怒,立刻让人成立调查组进驻仓库。林德厚被叫去问话的时候,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林德厚确实在倒卖厂里的棉纱,前后一共卖了十几批,获利三千多块钱。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消息很快在厂里传开了。工人们议论纷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林德厚这下完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建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活该。”他把筷子拍在桌上,解气地说。
王大海在旁边也跟着笑:“建业,这回林德厚算是彻底栽了。”
建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笑着。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然而,几天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建业的预料。
林德厚不仅没有倒台,反而安然无恙地把责任推给了下属。一个仓库保管员被开除,林德厚只是被记了一次大过,扣了半年工资。
建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咋回事?”他一把抓住王大海的胳膊,“林德厚咋没事?”
王大海也是一脸困惑:“听说是他事先得到了风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那个保管员。那保管员是个临时工,没后台,只能认栽。”
建业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德厚还有这一手。
就在他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建业打开门,看到林德厚站在门外。
林德厚穿着那件熟悉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冷笑。他身后没有带人,只有一个人。
“刘建业。”林德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承认小看了你。”
建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但是你想扳倒我,没那么简单。”林德厚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