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建业就被医生叫到了办公室。
“刘解放的家属对吧?”医生推了推眼镜,脸色很沉重,“你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胃出血加上心脏病并发,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要想根治,必须转到省城的大医院。”
建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医生,求您救救我爸,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医生叹了口气:“省城有一位姓周的老中医,对这种病很有办法。但是诊费不低,至少要五百块。而且这病要根治,后续调理费用更高,你们要想清楚。”
五百块。建业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三百块,上哪儿凑这么多钱?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建业站在走廊里,拳头攥得发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等死。
“晓梅。”他回到病房,压低声音说,“把你那个银簪子给我。”
晓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从头上拔下那根银簪子,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嫁妆,簪头刻着精细的梅花图案,她平时宝贝得紧。
“建业,这是娘给我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救我爸的命要紧。”建业攥着她的手,“放心,等我有钱了,给你买新的。”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晓梅的声音:“建业,我不要新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建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流星走了。
他先去了当铺。当铺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银簪子,伸出五根手指:“八十块。”
“八十?”建业咬牙,“这可是纯银的,至少值一百五。”
“爱卖不卖。”老板把簪子推回来,“现在这年月,谁还买这个?”
建业一把夺过簪子,抬脚就要走。
“等等等等。”老板叫住他,“九十,最多了。”
建业头也不回地走了。九十就九十,总比没有强。
从当铺出来,建业又去找王大海。这小子正在家里睡觉,听建业说完来意,二话不说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一大堆钱。
“建业哥,俺这儿有一百二,你都拿走。”王大海把布包塞进建业手里,“俺爹治病那年你家帮过俺,这钱俺不要你还。”
建业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里热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重重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
加上身上的三百块,总算凑齐了五百。
当晚的火车。建业坐在硬座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七上八下。那位周老中医真的能救活他爸吗?要是治不好怎么办?钱花了,人没了……他不敢往下想。
省城比江城大多了。建业按照医生给的地址,倒了三趟车,才找到西郊一个偏僻的小村子。
村子很穷,全是土坯房,墙上刷着发白的标语。周老中医住在村尾,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院子里晒满了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就是你看病?”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
建业点点头,恭恭敬敬地把病例递过去。老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给建业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拖得太久了。”老人松开手,捋着山羊胡子说,“不过还能治。我给你开三副药,先吃着看看效果。”
建业一听有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周老,求您救救我爸。只要能救活他,让我干什么都成。”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吧,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这样吧,我收你一半诊费,剩下的算是我老头子行善。”
建业千恩万谢,接过药方,兜里只剩下几十块钱。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方折好,贴身放进口袋,仿佛这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回到江城时,天已经擦黑了。建业背着药,匆匆往家赶。
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衣柜门大敞着,床底的箱子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值钱的的东西都不见了。母亲的嫁妆箱子空了,那件父亲年轻时穿过的军大衣也没了踪影。
“建业!”母亲从角落里站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你回来啦。家里进贼了,所有钱都被偷走了!”
建业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他准备给父亲治病的全部积蓄,是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攒下来的救命钱!
他蹲在地上,拳头攥得发白。
“娘,您看清楚是谁干的没有?”
母亲摇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回来的时候门就开着,东西都没了。建业,这可咋办啊,你爸的病……”
建业站起身,眼神冰冷。
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枚纽扣,黑色的,塑料的。这种纽扣,他见过——是林德厚最喜欢穿的那件中山装上的。
“林德厚。”建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欺人太甚。”
他转身往外走,母亲在身后喊他,他理都没理。
林德厚,你有种。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