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说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林悦脑子里。“当一个项目不再公开推进的时候，它可能会被转入地下。”她回家之后把这句话在餐桌旁说了一遍，苏静正在收拾碗筷，没有抬头。“地下的事，地上的人管不了。”
“但如果有人想管呢？”
苏静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那就得有人愿意挖。”
那天之后，林悦开始翻沈逸收集的所有数据。杨庆提供的线索有限，但至少给了她一个方向——如果在系统里找不到红点计划的后续，那就找那些曾经参与过它的人。孙正明失踪了，周敏离职了，但项目不会只靠两个人运转。每一个项目都有辅助岗位，行政、财务、法务、后勤，这些部门的人不一定知道项目的技术细节，但他们知道项目在什么时候启动、什么时候移走、什么时候突然不再被提起。
“可以从智云的离职记录入手。”沈逸说，“把那些在红点计划活跃期间离职、而且离职时间集中在项目中止前后的员工列出来。”
“工作量很大。”
“但可行。”
他们花了四天时间，整理出一份名单。沈逸用程序筛选出了一批在项目存续期间频繁接触关键部门、又在项目中止前后半年内离职的人员。名单上有十七个人——行政助理、财务专员、法务秘书、后勤协调员，各色职位都有。林悦坐在沈逸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串名字。“谁最可能知道项目后来的去向？”
“行政和财务。项目转入地下需要走钱，钱要走账，账要走人。”
“那就从行政开始。”
他们锁定了名单上第一个名字——陈芳。女，三十四岁，智云集团行政部专员，在职期间负责红点计划的部分文档流转，大约一年半前离职，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去向不明。沈逸查到她离职后在浦东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岗位不高，但够安稳，像是一块被悄悄放回原处的拼图。
林悦找到陈芳的时候，是在一个周四的傍晚。她没有打电话，直接去了那家外贸公司楼下，等到下班时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陈芳？”
那个女人停下来，看到林悦的脸，表情里浮起一层短暂的困惑。“你是？”
“我叫林悦。想跟你聊聊你之前在智云集团工作的事。”
“你是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之前在智云行政部，负责过红点计划的部分文档流转，对吗？”
陈芳沉默了几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项目内容，只需要告诉我——项目中止之后，那些文档都去了哪里？”
陈芳没有说话，但她没有走。她站在傍晚的人行道上，手里攥着布袋的带子，像是在心里飞快地衡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让自己开口的理由。“大部分都封存了。有一小部分被移到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不知道具体在哪，但接管那批文件的部门，不在智云总部的组织架构里。”
“那个部门叫什么？”
“不知道。我只记得送文件那天，来交接的人穿了一件灰外套，衬衣领口露出来一小截，没有戴工牌。他签收的时候写了一个代号，不是名字。”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代号的具体写法，“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我没有记全，只记得开头是两个字母。”
“哪两个字母？”
“SX。”
林悦把这个缩写记住了。她看着陈芳走进地铁口，那个米色大衣的背影很快被晚高峰的人流吞没。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方旭在厨房里煮面，锅里冒出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腾。“她说什么了？”
“她确认了项目确实被转移到了地下，接手的部门不在智云的组织架构里。”她把外套挂在门边，“负责人用了‘SX’这个代号。”
方旭把面盛出来，放在她面前。“SX是什么意思？”
林悦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随手写的。”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面。汤有点烫，她轻轻吹了吹，没有急着说话。外面的风声小了一些，锅里的汤还冒着细细的热气。那些碎片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拼起来——还差最后几块，但边缘已经开始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