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越来越浓，混着血气钻进鼻腔。
李安澜脚步一顿，抬手拦在陆冲身后。他眯眼往前看去——雾里有影子晃动，不是野兽那种贴地窜行的姿势，是人在打斗。火光一闪，照出几道人影围成半圈，中间一人背靠断墙，右肩染红，手里攥着个青布药囊死不松手。
“三个人。”李安澜低声道，“炼气四层两个，一个五层带头。”
陆冲啐了一口，压低身子：“又是抢东西的？这地方离宗门不远，谁敢动手？”
“管他是谁。”李安澜从符袋摸出两张火球符，“你主攻，我策应。先打那个五层的，别让他结阵。”
陆冲点头，铁尺往地上一撑，猛地跃出树丛。他大喝一声：“滚开！”人未到，尺风已至，直逼那名高个邪修面门。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让，手中短刀横切，想削陆冲持尺手腕。两人瞬间交手三招，叮当声不绝。另两名邪修见状调头扑向陆冲，李安澜立刻掷出第一张火球符。
轰！
火焰炸开，正中左侧邪修后背。那人惨叫一声，皮甲烧穿，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另一人刚回头，李安澜已欺近身侧，第二张火球符贴脸引爆，爆响过后只剩半边焦黑的脸朝天躺着，不动了。
场中只剩三人。
陆冲和那名五层邪修拼得狠，铁尺与短刀撞了七八下，火星四溅。对方修为略高，但陆冲仗着兵器长、力气大，硬是顶住没落下风。李安澜本想补符，却发现最后一张冰封符还在焰眼豹那一战用掉了。
他改用短剑，绕到战团外侧，等那邪修一刀劈空、旧力刚尽之际，猛然突进，剑尖直刺其肋下空档。那人察觉时已迟，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喷出，动作一滞。陆冲抓住机会，铁尺横扫，正中太阳穴，将人砸翻在地。
“跑了一个。”李安澜盯着远处林间残影。
“腿都断了还跑？”陆冲喘着气走回来，左臂伤口又裂开些，血渗出新包扎的布条，“我那一尺砸得够重，能活算他命大。”
李安澜没接话，走到倒地的邪修身边，搜出身上的腰牌和储物袋。腰牌空白无字，显然是黑户；储物袋里除了一把劣质飞镖和两块灵石，再无他物。
“不是散修。”他把东西收好，“有组织的，专盯落单弟子下手。”
这时，靠墙那人终于站起身，左手扶着断壁慢慢挪步。他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眉眼沉静，右肩衣服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滴，却始终没松开那个药囊。
“多谢二位出手。”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若再晚来十息，这药就保不住了。”
陆冲抹了把脸：“你一个人走这条路？不知道最近外门弟子接连失踪？”
“知道。”那人点头，“但我必须走。这药方关系三条命，晚一个时辰，人就救不回来了。”
李安澜看了他一眼：“你是医修？”
“越国温家旁支。”他报上身份，“温珩。今日若非你们赶到，我这条命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淡黄色丹药，一粒自己吞下，另一粒递给李安澜：“止血生肌丸，对皮肉伤有效。不多，只剩三粒了。”
李安澜接过，没推辞。他知道这种时候客气没用，真正危险的时候，谁也不会等人开口才救人。
“你伤不轻。”陆冲皱眉，“还能走？”
“能。”温珩咬牙站直，“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刚才逃的那个，会带人回来。”
“那就别等。”李安澜环顾四周，“这片地太敞，无处可藏。往东三百步有片乱石岗，适合设伏或脱身。”
温珩摇头：“不能停。他们熟悉地形，可能已在退路上埋伏。我们只能走官道，混入巡防队视线范围内。”
陆冲愣了下：“你还想着反杀？”
“不是反杀。”温珩苦笑，“是让他们不敢追。只要进了宗门警戒圈，他们就不会再露面——死了两个五层的，足够让他们掂量代价。”
李安澜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不扔掉药囊逃命？”
温珩沉默片刻：“因为那是别人托付给我的事。我可以死，但不能失信。”
这话落下，林间一时安静。
陆冲看了看李安澜，又看看温珩，忽然咧嘴一笑：“行啊，你这人有点意思。不像那些见势不对撒腿就跑的软蛋。”
温珩也笑了下，脸色苍白：“我也不是不怕。只是怕归怕，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李安澜没说话，低头检查自己符袋——只剩一张驱虫符、半块干粮。灵力消耗过半，体力还能撑一阵，但不能再战强敌。
“我们三个一起走。”他说，“你右肩受伤，速度跟不上。我和陆冲轮流掩护，保持警戒。”
温珩点头：“我记下这份情。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别许空头诺言。”李安澜迈步向前，“活着回去才算数。”
三人离开原地，沿坡道向东。陆冲走在最前，铁尺横握，左臂缠紧；李安澜居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温珩在后，脚步略显虚浮，但始终没掉队。
走出不到百步，温珩忽然开口：“刚才那三人，不是冲我来的。”
“嗯？”陆冲回头。
“他们是冲这个药囊。”温珩拍了拍怀中布包，“但我猜，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记下的那张药方。这方子能解‘赤脉毒’，而最近三个月，已经有七名外门弟子中了这种毒——表面是误食毒草，实则是人为投毒。”
李安澜脚步微顿：“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害人？”
“不止是害人。”温珩声音低了些，“是在筛选。只挑没有背景、无人关注的弟子下手。毒性缓慢发作，等发现时，人已经废了。我这次出宗，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陆冲听得眉头紧锁：“查出来是谁干的没？”
“还没。”温珩摇头，“但我带回的样本，加上这副解药，足够让执事堂重视。只要药能救人，就能引蛇出洞。”
李安澜听着，心里念头转了几转。他想起自己记录的命运点收益表——击杀妖兽有明确回报，但救人、破案这类事，系统从没结算过任何点数。
可眼前这个人，明知危险，仍选择去做。
他第一次意识到，修仙路上，除了打得过打不过，还有另一种力量：脑子。
“你不怕惹祸上身？”他问。
温珩笑了笑：“怕。可要是人人都怕，那恶人岂不是横着走？”
这话像一瓢冷水，浇在李安澜惯常冰冷的计算逻辑上。他一直以为，活下去靠的是效率最大化、资源最优配。但从没见过谁，能把“道理”当成武器用。
夜雾渐浓，山路蜿蜒。前方隐约可见灯火，是长生宗外围巡防哨所的位置。
“快到了。”陆冲松了口气，“进哨所就有守卫，安全了。”
温珩点点头，脚步加快几分。经过一处岔口时，他忽然停下，指着右侧一条隐蔽小径：“那里，三天前我发现一片紫星草，长势很好。我没采，留着等下次带工具来挖。你们要是需要药材，可以去看看。”
李安澜记下了位置。
“还有前面半山亭附近，有个废弃猎户棚子，我放了些备用丹药和绷带，钥匙埋在第三根柱子底下。”温珩继续说，“我不确定能不能回宗门，如果我被扣下审问，你们可以用。”
陆冲瞪眼：“你把自己安排得挺周全啊？”
“不是周全。”温珩轻声说，“是活得久了，就知道一件事：单打独斗死路一条，抱团才能活过炼气期。”
李安澜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人不一样。不是靠拳头，也不是靠运气。他是靠想，靠算，靠提前把每一步都铺好退路。
这才是真正的活法。
三人继续前行，身影融入夜色。远处钟声响起，是巡防换岗的信号。雾中道路依旧崎岖，但脚下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李安澜握紧符袋，感受着体内残存的灵力流动。
这一世，或许不只是靠杀妖兽攒点数那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