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闻舒轩看着腿边的戒尺，声音带着不自觉的轻颤，手足无措地唤着闻鹤鸣
闻鹤鸣调整了坐姿，戒尺被随手放在稍远一点的床边，伸手把闻舒轩引到面前站好，声音温柔坚定“爸爸在，崽崽勇敢承担责任，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崽崽真棒”
这句毫不吝啬的夸奖，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闻舒轩心中筑起的部分城墙
“害怕吗？”闻鹤鸣问
闻舒轩抿了抿唇，诚实地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他当然怕，怕爸爸的失望
闻鹤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舒轩微凉的手腕，他的目光沉静而包容，承接了儿子所以不安
“崽崽，爸爸今天不打你。”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让闻舒轩猛地睁大了眼睛，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闻鹤鸣话锋一转，握着手腕的力道稍稍紧了紧，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得把话说清楚。你心里的委屈，所有觉得爸爸做得不好的地方，今天必须都跟爸爸讲明白”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要直直看进儿子的心底深处
“告诉爸爸，是不是觉得…我偏心你哥哥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闻舒轩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回答，但这无声的泪水，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闻鹤鸣看着儿子汹涌而出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密密的疼
他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立刻安慰，只是默默地握着儿子的手腕，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泪水一旦决堤，便再也收势不住。闻舒轩起初还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斗，很快，抽泣声便断断续续响起。闻鹤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过了好一会儿，闻舒轩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肩膀的抖动也平缓下来
闻鹤鸣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哭出来是不是好受点了？”
闻舒轩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能告诉爸爸了吗”
“除了称呼，除了管教方式的不同，还有哪里，让我的崽崽觉得委屈了？觉得爸爸只疼哥哥，不疼你了？”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指责，只有真诚的探寻
闻舒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爸爸，抿了抿唇，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的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可堆积在少年敏感的心上，却成了承重无比压制呼吸的巨石
闻鹤鸣静静地听着，心中浪潮翻涌。他从未想过，自己无意间的言行，在儿子眼中会被如此放大和解读。他这才惊觉，自己对乖巧懂事的儿子，确实少了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举动，在渴望父爱的孩子心里，却成了冷淡和忽视
直到闻舒轩的声音彻底低下去，不再说了，只是红着眼睛，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闻鹤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握着闻舒轩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是爸爸不好”他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认错认得干脆而郑重，“是爸爸太粗心了，忽略了崽崽的感受”
“爸爸跟你道歉”闻鹤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微微用力，将还有些僵硬的儿子轻轻拉到身前，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爸爸答应你，以后会改”他承诺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闻舒轩看着爸爸近在咫尺的、写满了认真与歉疚的脸庞，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泛滥
但他用力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带着点哽咽地“嗯”了一声
此刻，横亘在父子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被这坦诚的泪水融化，露出了底下始终存在的深厚的爱意
“不过，崽崽，我们一码归一码”
“爸爸忽略了你的感受，是爸爸的错，爸爸认，也改。”闻鹤鸣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是，这几天你的行为是错误的，明白吗？”
他的声音不高，字字敲在闻舒轩的心上
“想要什么，感觉到不舒服，要学会说出来。沟通是桥梁，而错误的行为，只会把爱你的人推得更远”
“现在，咱们父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闻舒轩低着头，轻声应下，脑海中的思绪小宇宙让他迫切的想要拿起戒尺，递给爸爸，还未等他行动，闻鹤鸣起身往客厅走
“我去倒水你……你接下电话” 闻鹤鸣想让崽崽睡一会的话被奶声奶气的“早安早安~”堵在嘴里
“师父，怎么样，崽崽还好吗？”闻舒轩按下接通键，就听到哥哥带笑的声音
“哥哥，是我…我还好…”
“呀，崽崽呀，和师父现在啥情况呀，快给你哥说说”
……
“相信哥，师父很吃这一套的”
池钰礼在电话那头拍胸脯保证 “按哥说的做包没问题的”
“谢谢哥哥…”闻舒轩小声嘀咕，也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清楚“…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
池钰礼点头应下，接着打断了他愧疚式发言，“行了行了，和师父好好说，等我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闻舒轩被这句话惊红了脸“哥哥再见”
闻鹤鸣一直在不远处坐着，见儿子挂了电话，拿着水杯递到儿子面前
“和哥哥聊什么呢”
闻舒轩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对上爸爸询问的目光小声回了一句“没聊什么的”
闻鹤鸣没有追问，只是接过空水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儿子微烫的掌心
闻舒轩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床边，一把抓起那柄被爸爸刻意放远的戒尺
双手捧戒尺转身时，闻舒轩的眼圈又红了，他走到闻鹤鸣面前，将戒尺郑重地递过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爸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崽崽错了”
闻鹤鸣没有立即去接。他的目光从戒尺缓缓移到儿子脸上，看见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坚定
“错在哪里？”他问，声音低沉
“我任性，胡闹，拿学业开玩笑，上网吧想引起您注意”闻舒轩深吸一口气，“不该不主动沟通，怀疑爸爸的爱”
戒尺静静地横在两人之间，像一座桥
闻鹤鸣终于伸手，却不是接过戒尺，而是覆在儿子的手上，连同那柄尺子一起握住。他的手心很暖，包裹住儿子微凉的手指
闻鹤鸣就这样握着儿子的手，连同那柄戒尺，慢慢将人引到身前
“崽崽，”他唤得深沉“我的崽崽长大了，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爸爸很高兴，很欣慰”
闻舒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一片
“那……爸爸还咑吗？”
闻鹤鸣凝视他片刻，忽然松开了手。戒尺仍留在闻舒轩手中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了回来，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期待
闻舒轩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戒尺，那深色木质映出他犹豫的脸
成长，不是被动接受惩罚，而是主动选择担当
他紧紧握住戒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戒尺重新递到爸爸面前
“请爸爸教训”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闻鹤鸣的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那是欣慰，是心疼，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他终于接过了戒尺
“想清楚了？”闻鹤鸣问，指腹摩挲过光滑的尺身
“想清楚了”闻舒轩点头，主动地、虔诚地朝爸爸伸出了双手，掌心向上，手指并拢，微微颤抖，却固执地悬在半空
闻鹤鸣凝视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曾经无数次被他牵在掌中，此刻却主动递到了戒尺之下。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沉声问：“这次之后，若再觉得委屈，该如何？”
“和爸爸说”闻舒轩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再这样了”
“好”
闻鹤鸣用戒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腿边：“过来，崽崽”
闻舒轩依言上前，在父亲指定的位置站定。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预想中的风声并未立刻落下
他感受到爸爸的掌心在按他的腰，他顺着爸爸的力道主动俯身，伏在膝头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见过其他孩子这样挨，当时爸爸还吓唬他，崽崽不乖到时候爸爸也这样收拾你，看你羞不羞，没想到羞的是高三时候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