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电竞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鼠标的噼啪声和游戏音效混杂在一起,闻鹤鸣沉着一张脸,眉头紧皱,目光扫过一排排电脑屏幕后的面孔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足这种地方,还是为了来逮自己那个“乖崽”的儿子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是闻舒轩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准备上前,走近后却发现,预想中游戏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闻舒轩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高三一轮数学的专题网课。桌面上摊开着笔记本和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少年戴着耳机,指尖夹着笔,无意识地抵着下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时而快速记着笔记,与周围游戏画面格格不入
闻鹤鸣心头的气愤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取缔。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几分钟,转身走到柜台,开了一张卡,然后轻轻拉开闻舒轩旁边那台空机的椅子,坐了下来
气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好奇、纳闷
他开了机,但目光始终落在儿子的屏幕上,他不明白书房明明有学习设备,不懂的知识也有一个数学系教授或者一个博士生哥哥给他讲解,为什么?
闻舒轩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更没想到会是爸爸。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蹙眉,草稿纸上演算了几遍,似乎卡住了
闻鹤鸣看着他那错误的思路,几乎是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地沉声开口:“导函数求错了,洛必达要注意定义域”
低沉熟悉的嗓音像惊雷一样在闻舒轩耳边炸开
他猛地一颤,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艰难的一点点地转过头。当看清身边坐着的人真是面沉如水的父亲时,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里瞬间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爸……爸爸?!”
闻鹤鸣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的草稿纸,从兜里自然抽出一根红笔,在他出错的地方画了个圈
“重新算”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里不是网吧,而是他的课堂
闻舒轩吓得魂飞魄散,手指都在抖,机械地按照爸爸的话重新计算
“收拾东西,想想怎么和我解释”闻鹤鸣看着他算完,伸手摘下他的耳机,淡淡地命令道,然后率先站起身
闻舒轩手忙脚乱合上笔记本,抓着书包,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跟在爸爸身后,沉默地走出了网吧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一路无话但闻鹤鸣周身低沉的气压,早已被更复杂的沉寂所取代。他现在最大的疑问不再是儿子为什么要在网吧里学习?
闻鹤鸣房里,二人一坐一站
“舒轩,爸爸说过,不允许去网吧,忘了哥哥是怎么被罚的吗”
他没忘,但那次风暴褪去后爸爸去拿了药,动作甚至算得上笨拙却又异常耐心地给哥哥揉搓,低声问着“还疼不疼?”,语气里是从未对他说过的温和,哥哥则哼哼唧唧地抱怨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也好,比起现在彼此敬重一天说不上几句话的关系,他更想要想哥哥一样,犯错挨顿奏就都过去了,和爸爸的关系还能跟亲一步
“舒轩,在想什么?不打算和爸爸解释一下?”
思绪被拉回,想到自己现在是叛逆人设,张嘴就要反驳,话未出口就听
“每个人对每个事物都有不同的态度观点,但在爸爸这,网吧就是不好的”
“不论原因,去了,就要挨揍”
“是不是觉得爸爸不讲理,不公平?”
“没……没有”
“好,给你时间,解释一下为什么去网吧”闻鹤鸣在靠椅上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
哪有什么为什么,赌气就去了呗,刚进门他其实就后悔了,大堂的烟味呛得他难受,但还是咬咬牙找了个远离烟味重灾区的角落
本想着来都来了,不玩一玩有点说不过去,但怕自己在爸爸心中的地位没有哥哥高,怕真挨揍了爸爸就不管他了,让濒临破灭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又想起自己数学一直是个弱项,算了,学数学吧
脑海里小人浮在空中打架,一个黑衣服小人“崽崽做都做了,有什么可解释的,刚好让我看看您更偏向谁”另一个白衣服小人正拼命捂黑衣服的嘴“崽崽,不要赌气,委屈要和爸爸说,你这样子是不对的,要和爸爸认错”
闻舒轩静静等这两个小人分出胜负,听取意见
闻鹤鸣静静看着垂头的孩子,秒针滴答滴答的转过表盘,闻鹤鸣转身抽出花瓶里放到鸡毛掸子,敲了敲桌面
“我需要一个解释”
小年轻抿了抿唇不做回答,两个小人还没分出胜负呢,他不能“贸然”给爸爸回答
哒哒,又敲了两下
“舒轩,问话不答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你要知道,哥哥要是敢这样,现在应该是肿着团子伏在这里,哭着求我轻一点教训他,或者”
鸡毛掸子转了个方向指向靠墙壁矮桌子旁的高脚凳
“或者挨完教训在那里坐着反省,不停地跟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舒轩,你要像哥哥一样伏在这这里哭还是坐在那里保证?
闻鹤鸣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闻舒轩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哥哥要是敢这样”扎中了最不愿被触碰的神经,哥哥待他极好,他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他羡慕哥哥,甚至有一丝嫉妒
伏在这里哭,还是坐在那里保证?
这两个选项,无论哪一个,都是在印证他内心那个的恐惧。哥哥知道的规矩,他不知道,他和哥哥两个教育方法,对哥哥更亲近,对他更疏离……
闻舒轩垂着的头更低了,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赌气的心思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和酸涩
“哥哥”彻底压垮了黑衣小人。白衣小人趁机占了上风,急切地在他耳边喊“快认错!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倔强“我才不要!”
这听起来更像是在赌气
闻鹤鸣轻轻“哦?”了一声,手中的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掌心。那动作不紧不慢,却比直接敲在桌子上更让人心慌
“那你想怎么样?”闻鹤鸣问,“去网吧是对的?问话不答是对的?”
“不对……”闻舒轩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闻舒轩自己意识不到他的眼眶现在有多红,年长者看着孩子这一幕心里也并不好受,他知道,他知道他的乖宝没说谎
舒轩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训导
谁料,闻舒轩受够了难耐的气氛,勇气上头,打定主意,双手伸到爸爸面前,“我知道错了,您打”,但打完要是不像哄哥哥一样哄我,那我就……就再也不和您说话了
闻鹤鸣看着伸到眼前的一双小手,掌心微微向上,还带着颤,孩子眼圈通红,嘴唇紧抿
闻鹤鸣沉默了。他手中的鸡毛掸子被握得温热
鸡毛掸子被缓缓扬起
闻舒轩下意识地紧闭双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等待着陌生的锐痛降临。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然而,那掸子只是在空中划过一个轻微的弧度,并未落下
闻鹤鸣的手腕定在半空。他看到儿子那副惊恐害怕的模样,心里莫名地一涩
鸡毛掸子再次扬起,比刚才更高了些,带起了细微的风声
闻舒轩的肩头缩了一下,等待变得更加煎熬
可预想中的疼痛依旧没有到来
鸡毛掸子的尖端在空中微微晃动,闻鹤鸣的眉头紧锁。他在权横,比起惩罚,这孩子需要的,或许首先是一份被确认的安全感,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现在被他看见了
那掸子第三次扬起,这次角度更斜,他几乎能感觉到鸡毛拂过空气的微弱触感
最终
鸡毛掸子带着一股狠厉的气势,却并未落向掌心,而是划过一个半圆,被有些重地插回了那只花瓶
闻舒轩诧异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爸爸,又看向花瓶里的鸡毛掸子
不打吗,对哥哥可不是这样的
“去”闻鹤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面对墙壁,站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十五分钟要是想不清楚,今晚就在那儿站着”
这个结果出乎闻舒轩的意料。没打,没哄,而是变成了罚站,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去”闻鹤鸣加重了语气,指向墙边的角落
闻舒轩这才挪动脚步,慢慢地走到墙边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父子二人轻微的呼吸声。闻舒轩看着眼前白色的墙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爸爸为什么不打?是他无可救药,连动手都懒得了?还是……?他想不到还有别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