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一月后，燕京的安保等级在一周之内连升了三个级别。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住在使馆区附近的居民。
从某个清晨开始，街角多了穿着正式执勤服的身影，路口的花坛被重新修剪过，连人行道上的地砖都在夜间被冲洗了一遍。
紧接着是机场高速——通往中枢会议中心的主干道沿线，每隔数十米便设有临时执勤岗，沿途楼宇的天台被逐一排查，所有面向主干道的窗户都接到了安保通知。到了峰会前两天，会议中心周边几条主要街道开始限行，路口的电子显示屏统一换成了蓝色的提示语：“国际峰会期间，敬请绕行。”峰会当天，方圆数公里内划为临时禁飞区，连鸽群都被驱离了广场。
全球各大媒体的直播车早在峰会前三天就已就位。卫星转播车的车顶天线像一排整齐的蘑菇，密密麻麻地挤在会议中心东侧的媒体区。技术人员在寒风中反复调试信号，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将在这颗行星的每一块大陆上同步播放。CNN的记者站在会议中心前的广场上做预热报道，背景里能看到一列列黑色国宾车队正沿着专用车道缓缓驶入。
峰会当天，会议中心外悬挂着数十面参与国国旗。从东侧入口到主会议厅的红毯通道铺了近一公里，两侧站满了穿着正式的工作人员。
国宾车队依次驶入，每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都有全球观众在直播画面中辨认出的面孔。美国总统的车队由十辆黑色SUV护卫，法国总统的座驾在红毯尽头停稳，俄罗斯总统的专车紧随其后。北美、南美、欧洲、俄罗斯、非洲联盟、印度、日本、韩国、东南亚国家联盟、澳大利亚——各国元首或政府首脑几乎全部亲自到场。
他们不是来签一份普通的多边协议。人类进入深空时代前夕，全球的领导者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会议厅内的座位排列打破了以往任何一次国际会议的惯例——没有按地域划分，没有按意识形态分组，所有国家的铭牌按照天穹联合的轮值机制交替排列。
一位来自非洲联盟的代表落座时，发现自己的左手边是日本首相，右手边是巴西总统。这个细节后来被多家媒体捕捉到，有评论员说：“时代变了。”
上午九时整，峰会正式开幕。中枢首席长老徐耀先从侧幕走上讲台，台下数十位国家元首与数百名全球媒体代表同时安静下来。他的开场简短有力，没有任何铺垫。
“各位，今天我们把‘未来’两个字写在了同一份蓝图。”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南天门计划的金色徽章出现在画面上。
徐耀先宣布，经过一个多月的多边协商，南天门计划国际合作框架已获得超过八十个国家的正式签署。
为了统合全球资源、协调各国分工，中枢与各参与国共同决定成立一个全新的国际组织，作为南天门计划的最高管理与执行机构。
屏幕上浮现出这个国际组织的名称与徽章——蓝色地球与金色轨道交织的图腾，下方是四个字：“天穹联合”。
徐耀先转过身，面向全场，正式公布了天穹联合的核心架构：总部设在上海，同时在日内瓦、开普敦、新加坡设三个分理处，分别负责欧洲与非洲事务、非洲南部与南大西洋事务、亚太与印度洋事务的协调工作。
其最高决策机构为“天穹领袖议会”，由各主要参与国的首脑共同组成，负责审议和批准所有重大工程节点与资源配置方案。
“天穹领袖议会的首任轮值主席，”徐耀先微微停顿，“由中枢长老会推荐，经各参与国共同表决通过——由我本人担任。任期五年，到期轮换。”
台下响起一阵持续的掌声。这个安排各方早就心中有数——天穹联合的核心推动力来自中枢，第一任主席由首席长老担任既是对现有格局的尊重，也为后续的轮值机制定下了一个可操作的先例。
徐耀先继续宣布，由全球顶尖科学家与工程师组成的“天穹深空工程委员会”同步成立。
委员会负责所有飞船与太空港的技术方案审定和建造监督，首任总工程师由周秉文院士担任，副总工程师包括联合实验平台的方铭远院士、北美航天局的资深推进工程师、欧洲空间局的深空导航专家，以及来自俄罗斯、日本、印度的多位资深航天工程师。
“周秉文先生在他的领域工作了半个世纪。从长征到嫦娥，从天问到南天门，他一辈子都在为走出地球做准备。”徐耀先看向台下第一排，周秉文坐在那里，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膝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台上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蔓延，很快席卷了整个会议厅。周秉文最终站了起来，转过身朝全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下，重新把老花镜戴上。动作很轻，但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外交官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这是即将到来的星际时代里第一位舵手。”
会议厅的灯光在掌声平息后微微调暗了一度。大屏幕再次亮起，这一回，全场沉默了。
八艘巨型飞船的并列设计图同时出现在画面上，每一艘都标注着不同的名称和承建区域，舰体轮廓在深空背景的映衬下安静地旋转，像八座被点亮了引擎的钢铁山峰。
长度两千米，宽八百米，高三百米，单艘可承载三千至五千人。这组数字被放大在屏幕右上方，徐耀先没有急着念出来，只是停了片刻，让台下所有人自己看清楚。
“八艘洲级深空飞船，举全球之力，直接在地面建造。”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艘，都是一个移动的深空基地。它们在我国的内部被同时命名为‘应龙’级——上古神话中背生双翼、翱翔九天之外的神兽。今天，我们把神话变成图纸，把图纸变成铆钉，把铆钉变成人类走出摇篮的第一步。”
屏幕上的八艘飞船逐一放大，每一艘的舰体轮廓和外观特征清晰可见。
第一艘，“曙光”号，承建区域为中国，舰体银灰，舰首昂扬如破晓之星。
第二艘，“昆仑”号，承建区域为中国，舰体厚重如山岳，腹部宽大，设计承载量在八艘中最大。
第三艘，“伏羲”号，承建区域为中国，舰体流线分明。
第四艘“安第斯”号的轮廓出现在屏幕上时，台下南美国家的代表席位上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西班牙语，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
第五艘“密西西比”号承建区域为北美洲，舰体宽阔平展如大河奔流，美国总统在座位上微微坐直了身体。
第六艘“联盟”号，承建区域为欧洲与俄罗斯，舰体典雅庄重。
第七艘“乞力马扎罗”号，承建区域为非洲，舰体峻拔如赤道雪峰，舰首微微上扬，那个角度是非洲联盟的工程师们反复斟酌之后定下来的——他们坚持要让这艘飞船的姿态和乞力马扎罗山脊线保持同一弧度。
第八艘也是最后一艘，“太平洋”号，承建区域为澳大利亚、印度、日韩及东南亚，舰体造型融汇了太平洋沿岸所有主要文明的建筑特征——舰桥设计参考了京都传统屋顶的弧度，引擎整流罩的曲线取自泰姬陵的穹顶轮廓，舰首的弧线则是悉尼歌剧院帆形屋顶的几何变体。这些设计元素被整合在一艘飞船上，居然没有打架，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