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建业冲进医院时,夜班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他惊醒后一脸不耐烦。建业顾不上解释,连声问林晓梅在哪个病房。护士揉了揉眼睛,说在五楼住院部。
建业道了谢,拔腿就往楼上跑。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敲在自己心上。三楼、四楼……每上一层,他的心就紧一分。
五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还亮着灯。
建业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林晓梅靠在床头,人瘦得不成样子,颧骨凸了出来,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建业推开门,声音发抖:“晓梅……”
林晓梅缓缓转过头,看到建业的那一刻,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建业两步跨到床边,抓住她的手:“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是干什么。”
林晓梅只是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点滴的声音在响。建业看着林晓梅苍白的脸,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过了很久,林晓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
“建业,我爸把我锁起来了。”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他说不嫁给那个人,就永远别想出门。我真的没办法了。”
建业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赚钱,混出个人样,就能让林德厚改变主意。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
“晓梅……”建业的声音也在抖,“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办。”
林晓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建业,我等不起了。我爸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他说了,除非我死,否则别想踏出那个门一步。”
建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以为这一世已经改变了太多,但面对林德厚的蛮横,他依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晓梅,你放心。”建业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起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这就去你家,我要把你带走。”
林晓梅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建业,没用的。我爸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你去了只会自取其辱。”
“就算自取其辱,我也认了。”建业眼神变得坚定,“晓梅,你等着我。我刘建业说到做到。”
林晓梅看着建业,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
建业站起身:“你先好好养着,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来接你。”
林晓梅没说话,只是流泪。建业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说:“晓梅,别再做傻事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林晓梅没有回答,只是流泪。
建业走出病房,带上门。走廊里的灯光很冷,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晓梅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我爸把我锁起来了”、“不嫁给那个人,就永远别想出门”。
这不是在吓他。林德厚那个人,真的做得出来。
建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前世他窝囊了一辈子,这一世难道还要看着晓梅嫁给别人吗?
绝不。
他迈步朝电梯口走去。电梯门打开,建业刚要迈进去——
“建业?”
声音从身后传来。建业回头,看到林晓东从走廊尽头走来。他穿着工厂的工作服,脸色疲惫,眼眶有些发黑。
“晓东哥。”建业站住。
林晓东走到他面前,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病房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建业,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林晓东的声音很轻,“但是我劝你不要太冲动。”
建业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晓东。
“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林晓东继续说,“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事情更糟。”
建业攥紧拳头:“晓东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晓梅……”
“我明白。”林晓东打断他,“所以我才来找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天后是晓梅的生日。你来我家,我帮你创造一个机会。”
建业愣住了:“三天后?什么机会?”
林晓东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低声说:“我爸那天要去厂里开会,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到时候你来,我把晓梅放走。”
建业看着林晓东,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事情败露,林晓东也会被牵连。但林晓东还是选择帮他。
“晓东哥,我刘建业欠你一条命。”
林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三天后晚上十点,我来接应你。”
建业重重地点点头,大步离开医院。夜晚的江城街道格外冷清,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他回头望了一眼县医院的方向,晓梅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那手腕上缠绕的厚厚纱布像针一样刺痛他的心。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