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驶进江城站,建业背着蛇皮袋挤下车。站台上人很多,他逆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南方服装厂的代理权拿到了,但光有代理权没用,得有货、有钱、有人。
他先回了趟家,把蛇皮袋扔在墙角。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吃饭了吗?”
“吃了。”建业应了一声,钻进屋里翻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要做批发商,手里那点钱远远不够。第一批货款少说也得两千块,他全部家当加在一起还不到一千。怎么办?得先找人。
建业出了门,直奔王大海家。
王大海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看见建业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扔下斧头跑过来。
“业子,你啥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去省城了?”
“刚回来。”建业拉着他坐到台阶上,“大海,我接下来要做一笔大买卖,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王大海眼睛一亮:“啥买卖?”
“南方服装厂在北方的代理,我拿下了。”建业压低声音,“从零售商变成批发商,以后整个江城的服装供货都可能从我这儿走。”
王大海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懂了:建业有好事想着他。
“愿意,太愿意了!”王大海搓着手,“我该干点啥?”
“帮我送货。”建业说,“咱们以后要往各个厂矿家属院、百货商店送货,你负责跑腿。一个月我给你五十块。”
五十块!王大海他爸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也就这么多。建业现在一个月给他开五十?
“业子,你说的是真的?”
“我啥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王大海激动得一把抱住建业:“好兄弟这辈子我就跟你干了!”
从王大海家出来,建业直接去了县一中。
刘建华正在上课。建业站在校门口等了半节课,才看见弟弟从教室里溜出来。几个月没见,建华又瘦了,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
“哥?你咋来了?”
“找你聊聊。”建业递过去一根烟。
建华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兄妹两个在学校后墙根下蹲着。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建华缩了缩脖子。
“建华,哥哥知道以前忽略了你。”建业开门见山,“你嫌哥哥丢人,觉得我投机倒把给你丢脸,这些我都理解。”
建华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但这一次,我想让你帮我。”建业看着弟弟的眼睛,“你不是说哥哥做的事情丢人吗?那你就来看看,哥哥到底能不能成功。”
建华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哥。我跟你试试。”
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再多说。建华能点头已经是进步了,不能逼得太紧。
从学校出来,建业又去了周小红家。
周小红正在屋里给孩子补衣服,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建业,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针线活。
“建业来了?坐。”
建业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周小红的儿子正在里屋睡觉,小脸红扑扑的。
“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建业说,“我接下来要做批发生意,需要有人帮我管账。我信得过你。”
周小红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小红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儿子今年四岁了,我想让他上学。但是户口不在这里,学校不收。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建业愣了一下。现在这个年代,户口卡得很死,农村孩子想在城里上学确实不容易。但周小红跟了他,他不能不管。
“行,姐。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小红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感激:“那好,我跟你干。”
从周小红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建业站在巷子口,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团队算是搭起来了,虽然人不多,但都是信得过的人。
明天开始,就该去跑客户了。
他刚要抬脚往家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刘建业!”
建业转过身,看见林德厚从胡同那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梳着油光可鉴的大背头,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林德厚走到建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刘建业,我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啊。但是那又怎么样?你现在还是配不上我女儿。”
建业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年轻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这位就是刘建业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晓梅马上就是我的女人了,你以后别再纠缠她。”
建业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林叔,我尊重您是长辈,所以我不跟您计较。但是您带来的这位,”建业眼神变得冰冷,“我劝您说话客气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男人脸色变了,指着建业的鼻子:“你……”
建业一把打开他的手。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