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风像刀片子一样割脸。
建业背着父亲,踩着结冰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医院跑。王大海在边上扶着,俩人都喘得不行。
“建业哥,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建业没说话,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背上,父亲的身子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弱。建业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走的。
不,不一样。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县医院的急诊室灯还亮着。建业撞开门,把父亲放在急救床上。护士跑过来一看,脸色大变:“胃出血!快叫医生!”
一阵忙乱。建业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脑子里一片空白。
“建业哥,我先回去找我妈拿点钱……”王大海在旁边喘着气。
“来不及了。”建业一把抓住他,“你先借我点,我明天还你。”
王大海兜里翻了半天,掏出一把毛票:“就这些,八十不到。”
建业抓过来,头也不回地往收费处跑。
“医生,手术费多少?”
“八百。先交钱。”
建业看着手里这把毛票,六十多块,零得不能再零。前世也是这样——没钱,父亲就没命。
他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不行,得借钱。现在就去。
冲出医院,建业骑上自行车,直奔周小红家。深夜十一点,敲开门,周小红披着棉袄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建业?咋这时候来了?”
“姐,我爸要手术,还差七百多。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周小红转身进屋,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存折:“这里有五百,我近几年攒的。先拿着。”
“姐,我……”建业喉咙像被堵住了。
“别说了,快去医院。”周小红把存折塞进他手里,“救人要紧。”
建业骑着车,又跑了三家。找王大海的父亲借了一百,找邻居吴秀兰借了一百。凑到八百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手术费交到收费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手术室的门关着,红灯亮起。
建业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抱头。旁边传来脚步声,一抬头,是母亲孙桂兰和弟弟刘建华。
“建业,你爸咋样了?”母亲眼眶红肿,声音发抖。
“在做手术。大夫说……胃出血,要手术。”
母亲腿一软,险些摔倒。建业赶紧扶住她:“妈,您坐这儿等着,会没事的。”
刘建华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这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也白了脸。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建业在门口坐了三个小时。母亲一直掉眼泪,弟弟也不说话。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晃得人眼晕。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疲惫:“手术成功了。但是病人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这三天是关键,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建业看着父亲被推出来。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冰凉。
“爸,您一定要挺过去。”建业声音哑得厉害,“儿子还没让您过上好日子,您不能走。”
母亲哭成了泪人。刘建华站在角落里,头垂得更低了。
建业站起身,对母亲说:“妈,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我守着。”
“建业,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你去睡,我来守。”
“没事,妈,我不累。”
他没坚持。确实累了,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走出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建业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前路一片迷茫。父亲的命暂时保住了,但后续的治疗费用怎么办?生意怎么办?林晓梅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远处,朝阳正慢慢升起。新的一天来了,但建业不知道,这一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站在医院门口,寒风吹着他单薄的衣服。口袋里只剩下几块钱,而父亲的医药费还不知道从哪里来。林晓梅那边,林德厚还在逼她相亲。生意刚起步,投进去的钱还没回本。
一切都要钱。
建业摸了摸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那是林晓梅前世送给他的。上一世他没能保护好她,这一世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
不,绝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医院。爸还在里面躺着,他不能倒下。
就算前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晓梅,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