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家后门的那盏灯早就熄了,只剩月光白惨惨地照着青砖墙。建业猫着腰藏在墙角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烟,却没点燃——他怕火光暴露位置。
烟是便宜的三毛五一包的飞马牌,前世他抽了十几年都没换过牌子。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是不能有任何闪失。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三更。
“嘎吱——”
后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建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晓梅?”
“建业哥……”
声音在发抖。建业两步跨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扎人。身上穿着单薄的碎花袄,袖口还有几块洗得发白的补丁。嘴唇冻得发紫,人在月光下微微发抖。
“咋穿这么少?”建业心疼地脱下外套,往她身上披。
晓梅往后一躲。
“晓梅,你……”建业的手僵在半空。
“建业,孩子我没要。”
建业愣住了。烟卷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月光下,晓梅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火在烧。
“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跟着我吃苦。”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更不能用孩子来要挟我爸。他那个人,你知道的……”
建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前世晓梅被迫嫁给别人后,一直没有孩子。难道是因为这个?
“建业,你走吧。”晓梅接着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去省城,去南方,去任何地方都可以。等你赚够了钱,等你出人头地,再回来找我。”
“晓梅……”
“我会一直等你。”
建业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那种空,不是疼,是慌。前世他失去过她一次,那种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晓梅,我不会再让你等了。”建业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这一次,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功,然后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晓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建业怀里,声音颤抖:“建业,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建业抱紧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青砖地上。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谁在那儿?!”
晓梅脸色大变:“是巡夜的,快走!”
建业松开她,最后看了她一眼:“等我。”
晓梅点点头,眼泪在月光下闪着光。
建业转身钻进了胡同。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晓梅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黑暗中,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建业的背影。
那是林德厚派来的。
……
回到家,建业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晓梅说会等他。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等可能又是一辈子。林德厚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晓梅的订婚就在下个月。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更快。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建业哥!建业哥!”
是王大海的声音。建业起身开门。王大海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建业哥,不好了,你爸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