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骑着车,脑子里还在回放陈国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冬天的傍晚,来往的人很少。他骑过一条泥泞的小路,准备抄近道回招待所。
“刘建业?”
身后有人叫他,声音有些迟疑。
建业停下脚,回头看。仓库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个子高高的,皮肤黝黑。
他愣了一下。
林晓东。
林晓梅的大哥。
前世记忆里,这个男人在林家是唯一对他客气的。林晓东比他大几岁,在国营工厂当过几年工,后来调到药材公司上班。建业记得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位大舅子后来在一次工厂事故中去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晓东哥?”建业下了车,有些意外,“你咋在这儿?”
林晓东走过来,上下打量他:“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咋跑这儿来了?”
建业挠挠头,含糊地说:“帮一个老中医送点东西。”
“送东西?”林晓东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布袋,皱眉道,“啥东西?”
“就……一些药材。”建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封信已经被收走了,他现在手里只剩这个布袋。
林晓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刘建业,你老实告诉我,那封信是谁让你送的?”
建业心里一紧。看来林晓东知道那封信的事。
“一个老中医,陈老中医。”他硬着头皮说。
林晓东沉默了很久。建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眉头紧锁。
“建业。”林晓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对晓梅,是真心的不?”
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晓东哥,我对晓梅是认真的。”
“我知道。”林晓东叹了口气,“但是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的。”
建业低下头,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知道林德厚看不上他,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不会例外。
“但是我支持你。”林晓东突然说。
建业抬起头,看着林晓东的眼睛。
“晓梅是个好姑娘。”林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值得你对她好。”
建业鼻子一酸。前世林晓东也说过同样的话,只可惜后来他在一次工厂事故中去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晓东哥,谢谢你。”建业握住林晓东的手,“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晓梅过上好日子。”
林晓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建业,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建业心里一沉:“啥消息?”
“我爸最近在给晓梅张罗婚事。”林晓东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到,“对方是纺织厂厂长的儿子,有正式工作,家里有房子。”
建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爸说了,”林晓东继续说,“下个月就订婚。晓梅现在还被锁在家里,你要有心理准备。”
建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前世他就是这样失去林晓梅的,这一世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不,绝不。
“晓东哥,”建业深吸一口气,“我要见晓梅一面。你能帮我吗?”
林晓东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今晚十点,后门见。”
建业看着林晓东转身走进仓库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骑上自行车,往招待所的方向骑去。
冬天的夜来得早,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建业骑得很快,脑子里全是林晓梅的影子。
前世她被迫嫁给别人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一晚,他站在她家楼下,看着窗户里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想冲进去抢人,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他没有钱,没有势,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给她幸福?
后来他听说,她嫁过去之后过得并不好。丈夫是个酒鬼,喝多了就动手打她。她给他写过信,但信被林德厚截住了。
再后来,她郁郁而终。
建业骑到招待所门口,停下来,点了根烟。
烟雾在寒风中飘散。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她嫁给别人。
他要把她从那个家里抢出来,哪怕前面有再多困难。
建业掐灭烟头,大步走进招待所。
今晚十点,他要去见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