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
不是震一下两下,是一直在抖。艾德里安没去看它。他被人潮往后推。脚踩到玻璃,咔嚓一声,鞋底裂了。他一只手伸进外套内袋,抓住那块从基站拆下来的金属片。上面有灰,还有点血。是他摔倒时手蹭破留下的。
前面有个穿外卖服的男人被三个醉汉围住。其中一人拿起灭火器就往他头上砸。艾德里安心里一紧。他知道这种状态,再这样下去,那个外卖员就会彻底失控。
他睁大眼睛,拼命往前挤,大声喊:“别碰他!快走开!”
没人听他的。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他尖叫,声音刺耳。旁边的路灯突然炸了,火花溅到摩托车上,车警报响个不停。街上全是吵闹声,人们大喊大叫,脸都红了。他左耳的接收器嗡嗡作响,脑袋像被塞满了一样。
他快跑到外卖员身边时,人群突然涌动。有人从后面撞上来,他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手机飞出去,落在两米外,屏幕朝下。他伸手去抓,一只皮鞋踩下来,停在手机旁边。
他抬头看。
是个士兵,穿着战术靴,戴着防暴面罩,手里拿着电击棍。后面还有两个士兵,排成一排,正在清出一条路。远处传来履带声,越来越近。
三辆装甲车停下,探照灯扫过来,照得街上一片亮。车门打开,士兵跳下车,迅速站好队。扩音器响起:
“所有平民立刻撤离!非必要人员不得滞留!重复,立即撤离!”
人群没有散开。反而有人冲向封锁线,一边跑一边撕衣服。一个中年男人撞向盾牌,头流血也不停下,嘴里一直说:“他们在脑子里说话。”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拍地,动作很怪,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指挥官站在第二辆车旁,对着通讯器喊:“申请使用低频震爆弹!请求批准!”
车内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艾德里安趴在地上,眼角看到那画面——θ波超过0.6赫兹。这和他母亲笔记里的“意识广播”一样。他明白了,他们也在追踪这个。
他咬牙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卡片,高高举起。
“我是艾德里安·克劳德!编号ST-714!我要见指挥官!现在!”
士兵举枪对准他。
“后退!立刻后退!”
“你们刚才用的频率是0.8赫兹。”他说,“这会让θ波扩散更快。这不是控制,是在加重混乱。”
持枪的士兵愣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小声说:“他说得对……数据确实反弹了。”
指挥官皱眉看了眼屏幕,又看向艾德里安,抬手说:“让他过来。”
两名士兵架着他穿过封锁线。地上都是碎石和玻璃,每走一步都硌脚。指挥车里面很小,放着三台电脑,空气闷得很。指挥官摘下面罩,四十多岁,额头有道疤,看起来很累。
“你就是搞情绪基站的那个?”他问。
“曾经是。”艾德里安摸了摸左耳的接收器,“设备没了。但我比你们更清楚现在的情况。”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指挥官冷笑,“放音乐让人冷静?”
“你们也在监测情绪波。”艾德里安盯着屏幕,“说明你们知道这不是普通骚乱。你们不是来镇压的,是来控制局势的。”
指挥官没说话。
艾德里安启动能力。
对方表面上想的是命令、纪律、行动。但深层情绪里藏着焦虑和自责,还有一段反复播放的话:“必须控制事态,否则首都圈会沦陷。”
他松了口气。
这个人不是敌人。
“我看了你们的数据。”他说,“你们试过五种频率压制方法,都失败了。因为你们在对付症状,不是源头。”
“那你有办法?”
“我有模型。”他拿出手环,调出一段记录,“我用童谣节奏做过反向引导,持续七秒,东区三个街区的θ波下降了百分之十二。时间短,但有效。”
指挥官盯着数据看了几秒,摇头说:“七秒?然后呢?基站都炸了,你还拿什么继续?”
“用人。”艾德里安说,“不是机器,是人。只要还有一个清醒的人,就能成为节点。我不需要你们交出控制权,只需要共享资源。你们有通讯网和队伍,我有算法。哪怕只试一次,也比乱压强。”
车里没人说话。
角落里一个军官开口:“总部准备空投镇静气体,覆盖整个区域。副作用顾不上了。”
“那样会死至少三千人。”艾德里安转头看他,“老人和小孩对药物特别敏感。你们真要用这么多人命换‘秩序’?”
“那你让我说怎么办!”那人站起来,“等他们烧加油站?等他们冲医院关呼吸机?你研究你的波,我们管安全!”
“安全不是靠压出来的。”艾德里安声音低了些,“是要稳住。你们有加密频道吗?有能调动的小队吗?给我接入权限,让我试试用人传人的方式建临时网络。不用大规模投放,只要在关键点放稳定频率就行。”
指挥官沉默很久,脸色很难看。突然,电脑报警声响起来,θ波飙升到0.72赫兹。紧接着,东北角传来巨响,火光冲天,半边天都红了。
“报告!”指挥官抓起通讯器大喊,“东二路加油站着火了!好像是人为纵火!防暴组进不去!”
他放下通讯器,看着艾德里安:“给你两个小组,二十人,三级加密频道。行动要在我们监督下进行,有问题立刻停止。你能联系到多少可用的人?”
“目前两个。”艾德里安快速输入参数,“一个送餐员,一个老太太,他们都短暂抵抗过情绪入侵。他们不是例外,是突破口。如果我能让他们记住一段节奏,再通过语言传出去,就可能连成一片。”
“二十分钟。”指挥官说,“没效果,我们就投气体。”
“够了。”艾德里安点头,“只要二十分钟。”
他转身走向车门。刚要下车,指挥官在后面喊他名字。
他回头。
“如果我们选了你这条路……错了,谁负责?”
艾德里安摸了摸怀表,金属很冷。
“我。”他说,“一直都是我。”
他跳下车。地面还在晃。远处火越烧越大,黑烟升上天。他弯腰捡起那部碎屏手机,按开机键——没反应。他把它塞进口袋,解下手环接上便携终端。
第一个信号点,在巷口拐角。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里走去。
这时,耳机里传来军方频道一阵急促的电流声,杂乱无章,好像更大的麻烦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