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萧瑟的风已然远去，北方的寒气直扑燕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陈寂站在镜湖轩的大落地窗前，漫天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里无声地往下飘，落在松枝上，落在湖面的薄冰上，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景象，不由得就驻足欣赏了起来。
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上捧着一杯温茶，轻声喊了一句：“陈寂。”然后把茶递给了他。
陈寂回头看了霞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体毛衣，柔软的羊毛料子贴着身形，是上次逛商场时买的。霞也看向了屋外的雪景。
“我在南方的冬天还没见过这个。”霞轻声说。
陈寂轻轻捻了一下手中的茶，开口道：“是啊，我在南方从来都没见过，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雪，确实很不一样。”
就在这时，陈寂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叮咚了几声。他掏出来一看，是王亮又在群里发消息了。
“@陈寂 @江平 下雪了！下雪了！你们看雪了没有？看雪了没有？江平，等一下我们去陈寂那里堆个雪人好不好？每次都只能在视频里看别人堆，自己还没亲手试过。”
江平的回复紧跟在后面。
“雪景不错，等下你来宿舍找我，我们一起去陈寂那。”
王亮又追了一条：“陈寂，麻烦霞姐等一下多做几个菜，我们过去蹭一顿，然后堆雪人！”
陈寂把手机拿给霞看了看。霞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雪停了，路面上堆了有三五厘米高。王亮和江平两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兴奋地在雪里踏来踏去。半是玩耍，半是赶路的，走到了镜湖轩门口。
陈寂和霞在他们快到的时候就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王亮看到他们俩，开心的冲他们招了招手。
“陈寂，霞姐，直接过来，我们就在这堆雪人吧。”
说完还献宝似的，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你们看，这是我和江平准备的道具，胡萝卜，还有新买的围巾，还有几个怪兽的角。快过来，快过来，我迫不及待要堆一个了。”
江平默不作声地掏出了另一个袋子，只见袋子里装着四把小铲子，还有几把压雪球的圆勺夹子。
霞看着他俩准备的装备道具，轻声笑了起来。
“你俩准备的还挺齐全的。”
“那是！”王亮一把接过话头，“哪个刚见雪的南方人能拒绝得了堆雪人这种诱惑？赶紧赶紧，堆起来，堆起来，堆一个——啊不不不不，我们要直接堆四个！”
他说完拿过江平袋子里的铲子，立马就分发了起来。
“霞姐，给你。陈寂，你的。这个我的，江平这个是你的。”
忙活一通后，四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在镜湖轩门口立了起来。王亮叉着腰，对江平说道：“哈哈，江平你堆的那个最丑了，脑袋歪的，身子还是椭的。”
江平举了举手里的铲子，反驳道：“你才是那个最丑的。我们让霞姐和陈寂自己来评价，看谁堆的最丑。”
“好啊，霞姐你说，是不是江平那个最丑了？”
霞看了看四个雪人，又看了看王亮和江平，开口道：“看不出来，我觉得差不多。”
陈寂立马在旁边补刀：“那看来是一样丑了。”
“好你个陈寂。”王亮听完立马夹了个雪球，朝陈寂扔了过去。
陈寂一个偏身躲过，嘿嘿笑道：“打不到。”
王亮气急败坏，立马又捏了一个，然后朝江平喊道：“江平，一起上。”
江平立马加入战团，也夹了个雪球出来，两人一起用雪球围攻陈寂。陈寂躲了几发，可雪球太多，闪躲不及，挨了好几下。他马上做出反击，也夹起了雪球，然后对霞喊道：“霞，帮我。”
霞闻言立马加入了进去，夹起雪球来那叫一个快。王亮手里的雪球刚好用完，还没来得及捏新的，一枚雪球已经稳稳地砸在了他羽绒服的帽子上，雪渣溅了他一脖子。江平正要趁乱偷袭陈寂，霞的第二枚雪球已经到了，正正地拍在他后背上，他手里的雪球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霞姐你怎么能这样！你哪边的！”王亮一边哀嚎一边抓起两团雪往霞的方向冲。
霞笑着回道：“看不出来吗？我跟陈寂是一伙的。”说完立马又夹了个雪球丢了过去。
王亮刚跑出两步就被陈寂从侧面截了胡，一枚雪球精准地砸在他腰上。江平默默推了推沾满雪渣的眼镜，从王亮背后用脚尖轻轻勾了勾地上的雪堆。趁陈寂低头在铲雪，一枚雪球轻巧地飞了出去，正中陈寂肩膀。陈寂一个趔趄，转身看到江平正默默夹着第二枚，脸上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不是来砸你的，我只是在做一组抛物线测试。
接下来的混战完全失去了控制。王亮想把战线往霞那边推，结果被霞连发三枚雪球砸得连帽子都歪了。江平想从侧面偷袭陈寂，被陈寂一个转身反手把雪球塞进了他的围巾里。陈寂正要对王亮展开最后一击，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倒进了雪地里——帽子摔飞了，头发上糊了一团雪，围巾散开了半截，袖口灌满了冰碴子。他干脆仰面朝天躺在雪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往上升。
王亮本来已经捏好了一枚复仇的雪球，看到陈寂躺平了，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主动把手里的雪球捏碎了，往后一倒，也大字型地摊在了雪地上。
“休战，休战。累死我了。下次雪球大战我申请提前投降。霞姐太猛了，这谁打得过。”
江平没有躺下。他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掉镜片上的雪水，然后重新戴上，在王亮旁边蹲下来，指了指他的帽子。
“赶紧整整你羽绒服帽子里的雪。要是雪化了，等下顺着你的脖子往下淌，看不冻死你。”
王亮艰难地从雪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往帽子上一摸，果然翻边的帽兜里藏着一小堆正在融化的碎雪。他把帽子拽回来抖了抖，又倒回雪地上，朝江平竖起一个大拇指。霞从战场中央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两枚没来得及砸出去的雪球。她低头看了看躺在雪里的陈寂，把雪球放在旁边，伸出手。陈寂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碎雪从袖口和领口簌簌地往下掉。霞也伸手帮他拍掉后背上的雪，拍了两下就拍干净了。
四个人都是一副狼狈相，帽子歪的歪，围巾散的散，袖口和靴子里都灌了雪。他们看着各自的样子，都笑了起来。王亮看着大家各自狼狈的样子，立马掏出了手机，说了一声：“看我。”
王亮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里框进了四个浑身是雪的人。
他自己占了画面正中间，脸凑得最近，头发上还挂着半融化的碎雪，嘴角咧得老高。
画面左边是陈寂和霞，霞正伸手拍陈寂后背上的雪，动作轻而利落，陈寂被她拍得微微往前倾了半步，脸却转向镜头，眉眼里还带着刚打完雪仗没散干净的笑意。
画面右边是江平，他已经把自己身上拍干净了，只是羽绒服领口还歪歪扭扭地翻着，显然是被雪球砸过之后就没整理好。听到王亮喊了一声“看我”，他也把头转了过来，眼镜片上还残留着雪水擦过的淡淡水痕。
四个人背后是镜湖轩门口的松林和满地积雪，那四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傻乎乎地立在画面边缘，像四个不请自来的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