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爬上山腰,我正靠在柴房屋檐下发愣,半碗凉粥还没咽干净,喉咙里还卡着点饼渣。院角那根“门神”总算识相地撤了,一夜没合眼站成石雕,天亮后自己默默缩回暗处蹲着去了。我揉了把脸,心想这日子过得,收个忠犬比写大纲还累。
念头还没转完,脑门“嗡”地一震。
系统警报响了。
【警告:纸片人墨渊怨念值突破临界!封印松动,禁地即将失控!】
我没出声,只翻了个白眼。又是这种事。上一个怨念爆表的是夜阑,拿剑逼人送药;这一个更狠,直接在宗门最深处的妖族禁地闹腾起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板砖顺手塞进袖口——这玩意儿现在不离身,砸人不犯法,还能当枕头。
禁地在宗门北侧断崖下,得穿过三道符阵、七重铁索桥。平日弟子避之不及,说里面镇着远古妖王,沾上就疯魔。可我现在听系统的提示音比听掌门训话还勤快,不去不行。
一路走得不紧不慢。路过第一道符阵时,守卫弟子已经瘫坐在地,脸色发青,手里长枪都握不稳。他看见我,嘴唇哆嗦:“师……师姐,别进去!那东西……它破封了!”
我没理他,抬脚跨过地上断裂的朱砂线。
符纸在风里打着旋儿,像烧剩下的纸钱。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地面开始震,不是地震那种晃,是脚下石头一块块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远处传来低吼,一声接一声,不像人,也不像兽,倒像是某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在梦里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拐过最后一道弯,终于看见了。
禁地中央的封印台塌了一半,石柱碎成几截,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中间站着个小孩模样的人,十二三岁年纪,赤着脚,头发乱得像鸡窝,双瞳泛红,指甲暴涨成利爪,正一掌拍碎一根残柱。
他抬头看见我,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愚蠢人类!都该死!”
话音未落,整个人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没动。
等他冲到眼前,离我不到三步,我才猛地往前一步,迎着他扑来的势头,一手抄起他头顶那团乱毛,狠狠揉了下去。
“乖,别闹。”
动作特别糙,就跟撸猫似的,五指插进他发根来回搓,力道大得能搓出头皮屑。
他僵住了。
扑杀的动作停在半空,爪子悬在我肩膀前两寸,再没往前递。
他瞪着我,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狂躁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继续揉,一边揉一边说:“你这头毛多久没洗了?油得能炒菜。堂堂妖族少主,能不能讲点卫生?”
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拍拍指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行了,冷静点。再发疯我就把你扔进膳堂后厨,让他们拿你熬汤。”
他猛地低头,声音压得极低:“你……你怎么敢碰我?”
“怎么不敢?”我耸肩,“你又不是没被摸过。你娘亲以前不也这样给你顺毛?我记得你三岁那年偷吃祭品,她就这么揪着你脑袋骂‘小混账’——哦,这一段我还写在角色设定草稿里呢。”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我笑了下:“别忘了,我是谁。你们这些人设,当初可是我一笔一笔敲出来的。”
他没再动。
风从断崖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像个突然断电的木偶,连呼吸都变轻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群纸片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戳穿“你是假的”。可偏偏他们又最吃这一套——只要你说出点他们自己都不记得的细节,他们立马就觉得你“懂我”。
尤其是这种从小缺爱、被封印几百年的老妖怪。
我转身就走,没看他一眼。
走了五六步,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他人已经跟了上来,低着头,脚步很轻,却一步不落地落在我的斜后方半步位置,不多不少,刚好是我余光能扫到的距离。
我停下,他也停。
我继续走,他也继续跟。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一直到走出最后一道符阵,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我才开口:“你要跟着也行,但有个规矩。”
他抬眼,盯着我后脑勺。
“别说话,别碍事,别让我觉得你是个累赘。”我摸了摸袖子里的板砖,“否则下次我就不是顺毛了,是拔毛。”
他没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我继续往前走。青石小径通向主殿方向,两边松柏夹道,晨雾未散尽。我能感觉到他就在后面,脚步调整得很自然,始终维持那个距离,连踩落叶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走到桥头,我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顿,低声答:“墨渊。”
“哦。”我点头,“以后叫我姐就行。”
“……是,姐。”
我没再说话。
心里却在盘算点数到账没有。
果然,刚走几步,系统提示音响起:
【墨渊怨念值-800】
【剧情修正点数+500】
【标签更新:【专属挂件化完成】】
我嘴角抽了抽。
五百点,比夜阑还多。看来“顺毛摸”这招对古老生物特别管用。可能是因为他们活太久,反而更容易被童年记忆操控。
我伸手探进怀里,确认板砖还在。然后把它挪到了外衣内侧,方便随时掏出来防身。
毕竟现在我身后跟了个名义上九百岁的“小孩”,谁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又要发狂。
我们一路无话,穿过铁索桥,踏上主道。
路边有早起打扫的杂役弟子,看见我身后那个沉默的小孩,纷纷躲到一旁,眼神惊疑不定。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谁?怎么跟在慕师姐后面像条影子?”
我没解释。
走到岔路口,左边通外门药堂,右边通内门大殿。我选了右边。
刚迈步,余光瞥见他脚步微微一顿,像是本能想避开人群密集区。
我头也不回地说:“别怂。你现在是我弟,谁敢多看一眼,你就瞪回去。”
他沉默片刻,抬脚跟上,肩背挺直了些。
风从山上传来,带着点露水味。
我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一人高,一矮。
一个疲惫但清醒,一个冷峻却顺从。
我又想起昨夜院中那碗空粥,和今天清晨这道贴身影子。
操。
我这是干什么?开动物园吗?
可偏偏,每搞定一个,系统就给我加分。搞得我像上班打卡,天天冲KPI。
我摸了摸发酸的太阳穴,心想今晚得早点睡。明天还不知道哪个反派要觉醒童年创伤等着我哄。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姐。”
我脚步没停:“干嘛?”
“……没事。”
我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但他没落后,依旧紧紧跟着,像一枚焊死在我影子里的钉子。
阳光照在青石路上,拉出两条长短不一的影子。
一条走得漫不经心,一条走得小心翼翼。
风吹过树梢,一片叶子落下,正好飘在他肩上。
他没拂,也没动。
仿佛只要能站在这里,被这缕阳光晒着,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