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些所谓'大公司'，大多数是来割韭菜的。这一点我承认。"李悦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们不是。"
"我没说您是。"陈根生摇摇头，"我让您来，是看您怎么做事，不是听您怎么说自己。"
李悦笑了。
"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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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PPT。
"陈老板，我跟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和合作方案。"
PPT 做得简洁干净，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每一页就几个关键词，配一两张示意图。她讲得很专业，但用的都是大白话，没有堆砌那些让人听不懂的术语。
她说他们公司不做独家买断，不做排他性合作，只是帮陈根生做品牌策划和营销推广，收取服务费加销售分成。渠道还是陈根生的，产品还是陈根生的，他们只是帮忙把"根生一号"这个牌子打出去。
"我们的工作，"她最后说，"是帮您把根生一号的品牌势能做出来。势能做出来了，您的产品本身就能自己走路。我们做完这一步，您就不需要我们了。"
"嗯。"陈根生点点头，"那你们的收费方式呢？"
"两种。一种是一次性的品牌策划服务费，看具体的工作量，从几十万到一两百万不等。一种是销售分成，从 5% 到 15%，看销量来分。这两种您可以二选一，也可以组合。我们建议组合——前期一次性服务费少一点，后期销售分成的比例高一点。"
"这个可以慢慢谈。"陈根生说，"我今天让您来，主要是想先看看您这个人。"
"看人比看 PPT 重要。"李悦笑了，"您这个观点，我同意。"
她把平板电脑合上，放回包里。
陈根生接着问了一个他心里憋了挺久的问题：
"李悦，你们公司为什么要找我？比我大的果园多了去了。"
李悦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因为您的故事。"
"我的故事？"
"对。"李悦认真地看着他，"一个河南人，离婚欠债，来海南从头开始，三年时间种出了比进口还好的榴莲蜜。这个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品牌。"
她把平板电脑放到腿上，掰着手指头数：
"您想想看——现在市面上的农产品品牌，'故事'分哪几种？一种是有机、绿色、原产地，比如'长白山人参''阳澄湖大闸蟹'，这种是地理故事。第二种是进口的、国外的，比如'北海道的牛奶''澳洲的牛排'，这种是产地故事。第三种是小而美、手作、工匠，比如'私房酱''手作果酱'，这种是工艺故事。第四种，少数，是真人故事。是'一个具体的人，做了一件具体的事'的故事。"
"您属于第四种。"
"陈老板，现在做农产品，光有好产品不够，还得有好故事。您的故事，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
陈根生想了想。
"李悦，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嗯。"
"但我懂一件事——你是真心想做这件事的。"
李悦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陈根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她自己：
"因为你从北京飞到海南，没有直接谈钱，而是先了解我的果园、我的故事。一个只想赚钱的人，不会花这个时间。"
李悦笑了。她笑得很真诚，眼睛弯了弯。
"陈老板，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实在。"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她把平板电脑收起来，"我回去出方案，方案出来发给您看，您觉得行咱们就签合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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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生留李悦吃了午饭。
婶婶做了几个拿手菜——白切鸡、清蒸鱼、炒地瓜叶，还有一大碗冬瓜海白汤。
"这鸡是院子里自家养的。"婶婶一边端菜一边介绍，"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山下挑上来的鱼。这是我们家地里的地瓜叶。这是冬瓜海白汤——"
"婶婶您别忙了。"李悦赶紧站起来要帮忙端菜，"我自己来。"
"你是客人。坐下。"婶婶按着她坐下。
李悦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她一边吃一边夸婶婶手艺好。
吃完饭，陈根生带着李悦在果园里转了一圈。
李悦穿着平底鞋，走在土路上多少有些不便，但她没有叫苦，一直跟着陈根生走。她问了陈根生很多问题——品种的来源、果树的产量、产季、储存的难点、运输的方式、销售的渠道、价格区间、客户群体。
陈根生一一回答。有时候他回答不出来，会很坦然地说"这个我不清楚，得问许文昊"或者"这个我还要再算一下"。
李悦拿出手机，把他的回答一条一条记下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悦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山下的果园，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您这片山——"她开口，"三年时间，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陈根生也看着山下，"就这么熬。"
"您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
"什么时候？"
"台风来的那天晚上。"
李悦没说话。
"那您为什么没有放弃？"
陈根生想了很久。
他没有说"因为我要给妻子和孩子交代"这种话，也没有说"因为我相信坚持就会胜利"这种话。
他说了另一句话：
"因为我别无选择。"
李悦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够了。
“等您这片果园发展起来以后，肯定有不少商家会到现场来考察。为了提升整体形象，最好能把那条土路修成水泥路。”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陈根生点头应道。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提议了，上一次许文昊也提到过。看来修路这件事，确实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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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陈根生送李悦到院门口。
她上了网约车，摇下车窗，跟他说：
"陈老板，我下周把方案发给您。"
"好。"
"您看完了，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她顿了一下，"陈老板，谢谢您今天这顿午饭。白切鸡真的很好吃。"
陈根生笑了一下。
"那是海南的特色。下次您再来，我让婶婶再做给您吃。"
"好。一言为定。"
车窗升上去。网约车开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