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假意结盟，洞穿心机
夕阳缓缓落下，夜幕覆压整座营房。
白日那场明火执仗的试探落败后，营中气氛愈发诡异。明面上的挑衅尽数收敛，可暗处的窥探、忌惮与算计，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所有人都清楚，柳辰这支新锐精锐小队的崛起，彻底打碎了敢死营维持数年的三足鼎立的情况。
壮汉派出的人手蛰伏暗处，片刻之后，低声禀报：“老大，白日挑事的三人确是盗匪帮周老鬼的手下。他们落败之后，第一时间便联络了旧军卒头目，两拨人躲在营房后侧密谈许久，看架势，是打算暂时联手，一同针对我们。”
柳辰斜倚土墙，闭目调息，闻言只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松弛无波：“意料之中。”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太懂这些亡命徒的心思，在绝境囚营，底线本就浅薄，一切行事，皆为私利。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营房静谧。
盗匪帮头目周老鬼亲自登门，手中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身后跟着数名心腹手下。往日里阴鸷蛮横的戾气尽数收敛，脸上刻意堆着恳切和善的笑意，姿态放得极低，与白日手下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营房内瞬间安静大半，无数囚徒纷纷侧目，暗自揣测这位老牌霸主的来意。众人都心知肚明，今夜这一趟登门，绝非简单赔罪，必定藏着算计。
周老鬼径直走到柳辰身前，主动将手中布包往前递去，语气诚恳：“柳队长，白日手下鲁莽无知，是我管教不严，惹得柳队长不快。今夜特来赔罪，这点伤药、干粮和细盐聊表心意，还望柳队长宽宏大量，莫与小卒计较。”
他刻意改称“柳队长”，主动认可柳辰的官方身份与精锐小队的建制地位，谦卑姿态做足，全然没有老牌头目倚老卖老的架子。
柳辰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散漫温和的笑意，却并未伸手接下礼物，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周老大太过客气。不过是些许口角、无伤大雅，转头便忘了，我从未放在心上。”
“大家同处敢死营，皆是戴罪之身，本就该互相包容，没必要锱铢必较、内耗结怨。”
他看似随和无害、年少浅嫩，目光却稳稳锁在周老鬼脸上，静静看着对方演戏，眼底清明无半分破绽。
周老鬼见柳辰态度温和、没有抵触疏离，心中暗喜，顺势往前两步，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柳队长是聪明人，如今营中三派分立、互相牵制，谁都没法真正安稳立足、长久立足。”
“你麾下小队战力强横、军纪严明，又得校尉破格器重，手握精锐建制、队内自治大权，前路远超营中所有人。依我之见，不如你我强强联手，先吞并最弱的流民一派，整合营中零散人手，壮大声势。”
“日后上阵杀敌彼此照应，日常营中互相帮扶，抱团取暖、互利共赢，远比各自为战、受人制衡要好得多。”
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身侧的壮汉几人神色微沉，下意识按住腰间制式短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们早已看透周老鬼的龌龊心思，这哪里是真心结盟共赢，分明是想借柳辰小队的精锐战力当开路尖刀，替他扫清对手、稳固地位，待局势稳定，便会反手蚕食吞并这支新锐势力，用心何其歹毒。
柳辰笑意不改，心底早已将对方的层层算盘洞穿通透。
周老鬼的算计无非三层：借他们的战力扫平流民派、借他们的官方权责稳住自身地位、最后鸠占鹊巢，彻底吞并精锐小队。一举三得，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没有当场拆穿，依旧语气轻松，先顺势接话，再稳稳划死底线：“抱团取暖、互利共生，我向来认可。在这绝境死营，单打独斗终究走不长远，彼此帮扶本就是唯一活路。”
周老鬼闻言眼底大喜，正要趁热打铁敲定盟约，柳辰话锋骤然一转，温和却强硬，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可合作有底线，共生有规矩。上阵杀敌、共守军阵、共抗外敌，我小队身为精锐建制，责无旁贷、绝不推诿。但若是为了争地盘、搞内斗、吞同僚、耍心机，拿队友当枪使，这种窝里横的算计之事，我绝不做。”
他歪头轻笑，带着几分少年随性，却字字如金：“大家都是戴罪之人，活着已是九死一生，何苦还要自相残杀、内耗折损？”
周老鬼脸上的恳切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热切尽数褪去，翻涌着隐晦阴翳。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随性散漫、年纪轻轻的少年，心思竟缜密通透至此，一眼便戳破了自己所有的谋划。
他强压心头不悦，硬着头皮辩解：“柳队长多想了，我是真心想要互利共赢，绝无半分算计之心。”
“真心假意，不必嘴上多说。”柳辰轻轻推回那包礼物，彻底婉拒，不留余地，“无功不受禄，这份心意我不能收，免得落个私相授受、结党营私的口舌，坏了军中规矩。”
“真遇外敌压境、营中危局，不用周老大开口，我小队自会依令出战、挺身而出。可若是只为派系纷争、私利算计，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可谈的。”
他笑意淡去些许，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强硬底线：“我小队如今依规建制、守法立身，不求争强称霸，只求安稳立足。谁若诚心共处，我们便以诚相待；谁若蓄意算计，我们也绝不畏事、绝不退让。”
“互相留些体面，各自安稳求生，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真把人逼至绝境，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一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既没有彻底撕破脸面、断死周旋余地，又稳稳堵死了对方所有拉拢算计的路子，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周老鬼脸色几番黑白变幻，终究认清现实——今日根本拿捏不了柳辰半分。他只得讪讪收回布包，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勉强挤出笑意：“既然柳队长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了。往后日久，咱们慢慢相处、再做计较。”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去，背影拖沓沉重，暗藏汹汹恶意，显然并未彻底死心，只是暂且蛰伏，伺机再动。
待人影彻底走远，营房内的围观囚徒也纷纷收回目光，低声议论散去，壮汉才沉声开口：“老大，这周老鬼算计落空、颜面尽失，必然怀恨在心。接下来他定会和旧军卒彻底绑死，联手针对我们，暗中使绊。”
“无妨。”柳辰重新靠回土墙，恢复了散漫松弛的姿态，眼底却清明如镜，“拉拢不成吗…”
“明面上挑事落不到好处，接下来他们便会换阴私手段——散播流言、捏造过错、暗中举报、伺机找我们的破绽把柄，层层施压。”
他快速落定安排，条理清晰、步步稳妥：“你继续盯紧两派动向，隐忍蛰伏。我们手握精锐权责、恪守军纪、只要我们自身无错可抓、无柄可落，任他们暗中算计百般，终究徒劳无功。”
“明白！”壮汉郑重领命。
夜色渐深，营房灯火摇曳，看似归于平静，可地底的暗流早已汹涌翻腾、蓄势待发。
柳辰抬眼望向沉沉夜幕，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明面试探落幕，假意结盟拆穿，明面博弈已然结束，真正阴狠的暗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从不主动挑事，却也从来不怕事。
死营风波，派系纷争，且看主角慢慢周旋、步步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