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厕所的灯管亮了两根,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小的嗡嗡声。
潮味、消毒水味和旧烟味一起钻进了鼻子里面。
墙角处的瓷砖已经发黄了,洗手台上有很多水迹,水龙头没有关好,一滴滴地往下落。
猪哥把皱巴巴的红河烟盒拿了出来放在窗台上。
烟盒被他放在裤后的口袋里坐过,边角都被压扁了。
抽了一根之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
陈渊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猪哥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拇指拨了几下砂轮,火苗蹿起来,凑到烟头前。
烟丝烧出一点红光,他吸了一口,然后就咳起来。
“咳.....咳咳.....”
猪哥弯下身子,一只手扶着窗台,咳嗽得很厉害。
烟气从他的嘴里呼出,和唾沫一起飞散开来。
陈渊笑道:“就这?”
猪哥缓过神来,抹了下嘴角:“第一口就是这样子,要不你试试。”
陈渊接着抽了一口,吐着烟气没有在被呛到。
烟卷在他的手指间非常细小,比写字时所用的笔还要细一些。
陈渊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头上那一点烟灰,又塞回去,吸了第二口。
这一口没有那么大,可以感受到烟雾在口腔内旋转一圈之后从鼻孔、嘴中一同散发出去。
很香,有一点点烧焦的味道。
“还可以吧,”他说。
猪哥靠着窗户坐了下来,两条腿交叉在一起,又抽了一口。
没有咳嗽,烟从他的嘴里飘出,化为一团白色的烟雾,在外面的风中消逝。
窗外是操场,能看见几个班的学生在跑圈。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一阵停一阵。
秋天的太阳照在草坪上,草已经有点黄了。
“你打算以后干什么”猪哥突然说道。
陈渊一愣:“干什么?”
“就是读书啊。”
猪哥把烟灰往窗外弹了一下,“我反正读不了一点,数学课一句都听不懂。
你呢?”
“我也不懂。”陈渊说道。
“那以后咋整?”
陈渊又抽了一口。
这次没有过多地保留,烟雾在眼前飘散开来,变成了一层淡淡的灰白,外面的阳光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不读书也可以混社会,”陈渊说道。
“是啊。”猪哥笑着说,“以后我就和我爸一起去跑车、拉货,总归可以养活自己了。”
陈渊没有回答。
他不希望谈论将来的事情,现在的他就是过一天是一天。
早上骑着自行车来到学校,在最后一排坐下来,下课之后和猪哥他们胡吹海侃,放学之后回家吃晚饭做作业。
作业他也不好好写,就是抄阿清的。
阿清成绩好,坐他左边隔一个位置,每次作业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借来抄的时候,还得把字写得乱一点,不然显得假。
“你呢?要不跟我一块儿去跑车?”猪哥问。
“再说吧”陈渊把烟拿起来,看了一下烟卷中间烧出来的那一圈灰,在窗沿上敲了敲。
烟灰落下的时候,下面的烟丝还在燃烧。
窗台上的灰尘很多,白色的、灰色的,在风中飘散开来。
猪哥又“咳”了一声,不是刚才那种被呛到的咳,是嗓子不舒服。
他这几天嗓子就不太好,说话有点哑。
“你的嗓子不好吗,”陈渊说道。
“感冒了。”
猪哥说,“昨晚通宵打游戏,窗户开着,风吹了一晚上。”
“活该。”
“你昨晚干啥了?”猪哥问道。
“做作业呗,”陈渊说。
猪哥说:“你还在做作业吗?”
“抄的。”
“那算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
厕所里只听见水龙头滴答作响,外面不时传来一阵哨声。
陈渊抽着烟,脑海里突然想到了第三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
阿茹平时坐在那里,她的衣服袖口非常干净,不像他那样袖口上有许多墨点子,有的地方还会出现圆珠笔留下的蓝色痕迹。
她的身上有一种洗衣粉的味道,虽然很普通,但是闻起来却很清新。
和现在的自己身上的烟味是不一样的。
他抬手把校服袖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烟味很浓,还有厕所里潮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很不好闻。
他想把外套脱掉,但又觉得脱了更奇怪。
“哎呀遭了,我的衣服都是烟味。”陈渊突然说道
“没事,等会把放在外面晾一晾就可以好了,”猪哥说道。
“我你妈都不管你抽烟的吗?”陈渊说。
“没是。不让她发现就行了”猪哥回答道。
他在窗台上面蹭了蹭烟头上的灰烬,然后又把烟叼了回去。
第二根已经被烧了一大半。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他面前消散。
要把刚才在脑海里产生的想法给去掉。
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手套和他之间没有关系。
他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学习成绩差,在课堂上总是发呆,他抽烟、打架、什么都有。
所以别想那些。
他把烟又吸了一口,吸得很深,然后猛地吐出来。
“慢慢抽吧,还有两根呢”猪哥说道。
“这个烟在外面卖多少块钱一根”陈渊问道。
“一块五。”
“这么便宜?”
“那你还想抽啥?中华?”猪哥笑他,“我一周零花钱就十块,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渊没有再说什么,把剩下的那根烟抽完了,在窗台上把它掐灭之后又丢进了小便池里。
烟头掉到一层留下的水面上,激起一些水花,然后随着水流流向排水口。
猪哥也把烟头扔了,拍了拍手,又从口袋拿出一包纸,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窗沿上的灰。
“赶快走吧,回去还可以打一会儿球呢,”猪哥说道。
陈渊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袖子闻了闻。
烟味还在。
他皱着眉头,用另一只手扇了扇袖子,好像这样能把味道扇走一样。
“走吧,”猪哥说道
两个人一转头,厕所的门就被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扇木门,老旧的弹簧合页吱呀一声响。
陈渊、猪哥一起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