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苏晚晴眨了眨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白得晃眼的墙壁，最后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插着针头，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血管。她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三年没进过医院了。上次来还是陪沈逸尘做体检，他那个人总是大惊小怪，稍微有点头疼就要往医院跑。她还笑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现在想想，有些事当时就埋下了伏笔。只是她没注意到。
“苏小姐，您醒了？”
护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惊喜。她记得这个护士当时按住她的手臂说“苏总您别动”，但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送来。
“我的手机呢？”
这是苏晚晴醒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但她顾不上这些。手指微微发颤，她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那里空无一物。
“您已经昏迷了三天。”护士把体温计收好，语气尽量平和，“是路人发现您晕倒在路边，送来的。”
“三天。”
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瞳孔微缩，她在快速计算——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星辰集团……现在是谁在管？”
护士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病床上这个苍白虚弱的女人，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您昏迷的这几天，商圈出了很大的事……”
“说。”
简洁有力一个字。护士被她的气场震住，下意识地回答：“顾铭舟联合董事会，以您涉嫌经济犯罪的名义冻结了您的股份。现在星辰……已经不在您名下了。”
空气骤然凝固。
苏晚晴沉默着，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迹象。她只是缓缓闭上眼，像在消化这个信息。三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意料之中。
那晚在办公室，顾铭舟打开保险柜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连三天都不等，急不可耐地撕破了脸。
“我的手机呢？”
护士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过，解锁，点开银行APP——
全部冻结。
再查股价。
星辰集团，跌幅97%，停牌处理。
她平静地看完所有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护士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位苏总怕不是受的刺激太大，脑子出问题了吧？
“苏小姐，您……要不要先喝点水？”
“我的私人物品呢？”苏晚晴突然开口，“我的包呢？”
“在、在储物柜里，我帮您拿……”
护士翻出一个香奈儿限量包。苏晚晴打开，翻出钱包——还好，卡没在里面，应该是被那帮人一起扣了。她抽出身份证，翻出一张名片。
秦逸川。
三个字印在烫金的纸面上，下面是一串号码。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轮廓——秦家唯一的继承人，顶级投资人，28岁掌管百亿基金，商圈人称“活阎王”。
他们只见过一次，在一场商业论坛上。当时他找她换名片，她随手给了。这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包里？
想不通的事暂时搁置，这是她一贯的生存法则。
苏晚晴把名片塞进病号服口袋，开始整理自己还剩下什么。身份证在，手机在，呼吸还在。这就够了。
“苏小姐，您要不要通知家里人来一趟？”护士小心翼翼地问，“您需要人照顾……”
“不用。”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进来，娃娃脸，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粥。林若溪看见病床上坐着的人，眼泪又掉下来了。
“晚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冲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一把抱住苏晚晴的肩膀，哭得稀里哗啦。苏晚晴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但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口某个地方莫名软了一下。
大学时她们住同一个宿舍。林若溪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哭，看个电影哭，买不到喜欢的零食也哭。苏晚晴曾经笑话她水做的。
现在她才知道，有些人哭是因为在乎。
“若溪。”
她轻轻拍了拍林若溪的手背。
“我饿了。”
林若溪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舀了一勺递到苏晚晴嘴边。她们谁都没提那些糟心事，就像大学时那样，一个负责喂，一个负责吃。
粥是白粥，什么都没加。但苏晚晴觉得，这是她这几天吃过最好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林若溪坐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苏晚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眼睛又红了。
“晚晴，你想……不想吃别的？我去给你买……”
“不用。”苏晚晴把碗推开，“若溪，帮我办出院手续。”
“不行！”林若溪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才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
“帮我办出院。”
苏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已经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顺着针孔滴下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红花。林若溪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晚晴，你不能去……顾铭舟，他让人在公司门口守着，说只要你出现，就……”
话没说完，苏晚晴已经站了起来。她看都没看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领子。
“那就去会会他。”
林若溪愣住了。她看着苏晚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恐惧或犹豫，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冷意——仿佛她认识的苏晚晴，在刚才那三秒钟的沉默里，已经死过一次。
然后，一个更强大的苏晚晴，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