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上课铃声一响,陈渊就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
猪哥推了他一下,他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然后和大家一起去了操场。
体育老师姓黄,三十出头,剃个平头,穿一身蓝色运动服。
他站在跑道上吹了两声哨子喊道:“男生两圈,女生一圈,跑完自由活动。”
操场是那种老式的煤渣跑道,跑起来脚下沙沙响。
陈渊跟在队伍末尾,跑得不快不慢,风从耳朵边刮过去,脑子里空空的。
猪哥在旁边喘着粗气说道:“妈的,如果这节课敢叫我跑一千米的话,我就假装腿疼。”
“你哪次不装?”陈渊说。
“上次是真疼。”
“上次你装瘸被黄老师看出来了,他让你坐边上休息,你他妈直接跑去打篮球。”
猪哥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跑了两圈后,陈渊也没有感觉到累。
他在跑道边弯下身子大口喘气,校服后面有一条湿的地方,贴在身上感觉很凉。
阿清走了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了他。
陈渊接过之后喝了口,很烫嘴,但是喉咙舒服了一些。
“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阿清指了指球场那边,“你去不去。”
陈渊看了一眼。
阿汪已经抱着球在三分线外开始投了,马喽蹲在地上系鞋带,鸡哥和老本在场边抢位置,抢得不亦乐乎。
“不想打”陈渊说道。
“怎么了?”
“没怎么,不想打。”
阿清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把水瓶拿了回来,拧上盖子说:“那我去了,你待会儿别乱跑。”
陈渊“嗯”了一声。
操场上很小,女生那边正在打羽毛球,笑声传过来有几十米远。
有的男生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拉不上去就挂在那里,互相取笑。
陈渊靠着乒乓球桌发呆,望着天空中飘动的白云。
太阳渐渐西下,光线也变成了秋天淡淡的金黄色,在操场西侧的老教学楼上面洒落下来,墙面上爬满了半截的爬山虎,叶子也开始变红了。
猪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并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要去厕所。”
“去厕所干嘛?”
猪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中,对陈渊挤眉弄眼。
陈渊看清楚了,是一包烟。
紫色包装,软壳的,皱巴巴的,边角都压扁了。
“哪里来的”陈渊问道。
“老本给我的,他说他爸抽屉里顺的。”猪哥把烟盒捏在手心里,四下看了看,“去不去?”
陈渊迟疑了片刻。
说不清楚自己内心是什么感觉,他害怕被老师发现就不好办了。
他在内心做了下斗争,结果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不是不想抽,就是觉得跑步之后站在操场上很无聊。
打篮球没有兴趣,回到教室里一个人坐也不是滋味。
猪哥又说:“走吧,抽完了再回来,没有人会知道。”
陈渊看了一眼球场。
阿清正运球往篮下突,阿汪在防他,两人撞了一下,笑了。
球弹到边上,鸡哥抢过去扔了个三分,没进。
“走吧”陈渊激动的说道。
猪哥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操场西侧走去。
陈渊跟着他一起没有走跑道,而是绕到了乒乓球台后边的水泥台阶上,踩着碎石子绕过了旧教学楼。
这是一栋老的教学楼,现在已经不使用了,一楼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墙皮也掉了好几块。
走廊上放着很多破桌子、坏掉篮球架等....。
从这条走廊走到另一个拐角处就是男厕所。
厕所不大,四个蹲位,两个小便池。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踩上去坑坑洼洼的,积着洗不掉的灰。
窗户开在墙的最上面,很高,透进来一点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陈年烟草的味道。
最里面的蹲位地上有几只烟头,被踩得发黄。
猪哥把烟盒掏出来,撕开封口,抽出一根递给陈渊。
“你先来吧,”猪哥说道。
“你先吧,”陈渊说。
猪哥把烟叼在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的红色打火机。
他按了两下,火苗窜出来,晃了晃才点上烟。
第一口吸入的时候,猪哥就咳嗽了。
捂住嘴巴,脸上憋得通红,烟雾从鼻子里冒出来。
他说了一句“妈的,这烟味道好大。”
陈渊笑着说:“你到底会不会抽呢?”
“我怎么不会?这烟烈,你不信你试试。”猪哥把烟递过来。
陈渊接过一支烟,捏着烟嘴,上面还有点潮。
他把烟放进嘴里点了起来,吸了一口后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又辣又冲。
他没忍住,也咳了起来,眼睛一下就红了。
猪哥在一旁笑着,笑得弯下了腰:“你还是一样。”
陈渊把烟盒拿了过来,看了一下烟盒侧边上的字后又放了回去。
两个人靠在窗台边上,一人叼着一支烟。
猪哥把烟夹在指间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烟劲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再吐出来,烟雾在厕所昏暗的光线里散开。
陈渊看着那团烟雾飘上去,散在天花板的裂缝里。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哨声和喊叫声,隔了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说黄老师会不会点人数?”猪哥问。
“点了又怎样。”
“他要是问我们去哪了,怎么说?”
“就说肚子疼。”
“这个借口我用过了。”
“那就说我也肚子疼,你陪我去的。”
猪哥想了想,笑了:“行,反正咱俩一起挨骂。”
陈渊没接话,又吸了一口烟。
这次没那么呛了,烟进到肺里,有点闷,但至少不咳了。
他把烟吐出来的时候,看着烟雾慢慢散掉,心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猪哥说:“你的手不要发抖啊。”
“我没抖。”
“那你怎么夹那么紧?”
“你管我。”陈渊弹了一下烟灰,烟灰掉在地上,和那些旧的混在一起。
猪哥把打火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按,按出火苗又松掉,咔咔响。
“这打火机哪来的?”陈渊问。
“妈妈用它来点蚊香,我就顺手拿走了。”
“你妈没发现?”
“发现又怎样?就说丢了。”
陈渊没有说话。
他把烟蒂凑到嘴边再吸了一口,只剩下最后一点了,烟嘴很热,他就把它按在窗户外面的水泥边上,熄灭了火苗,只留下一丝焦味。
猪哥把烟盒递过去说:“要不要再来一支?”
陈渊接过烟盒,抽出一根新的,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烟丝的味道混着纸张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就是挺冲的。
他把烟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另一只手从猪哥那里拿过打火机。
打火机在手里很小,红色的塑料外壳,磨得有些发亮了。
用大拇指去触碰砂轮,火星就会跳出来,然后又稳定下来。
他看着那团火苗,没急着去点烟。
猪哥在旁边催:“你快点,别磨叽了,待会儿下课了。”
陈渊把烟咬在嘴里,凑到火苗跟前点了起来。
他看着烟头那一点通红,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