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确切地说，他根本没真正睡着。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夜，脑子里全是弹幕、便利店的灯光、女孩的笑容，还有那句反复出现的“哪个是真的”。直到清晨六点左右，疲惫才终于把他拉入浅眠。但现在，他被吵醒了。
解锁屏幕，未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粉丝群99+、弹幕评论、私信小红点。他随便点开一条，是粉丝群里的：
“林哥怎么回事啊那条语音是假的吧？”
“肯定是假的，我不信林哥会说那种话。”
“楼上别洗了，语音都实锤了，取关保平安。”
“就是，恶心吐了。”
还有人发来截图，是某个营销号的微博：“前头部主播酒后失言，直言直播行业全是假的，粉丝：我们被当傻子？”配图是林远那张脸的表情包。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下面评论已经盖了几千层楼，全是“哈哈哈”和“取关了”。
林远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突然觉得有点想吐。
那是他吗？看起来不像。或者说，看起来太像了——像的是那张脸，不像的是那个表情。他在镜头前笑了五年，从来没露出过那种表情。那种表情是真实的，是失控的，是不属于“林哥”那个角色的。
原来只有喝多了，他才能做回自己。
多讽刺。
手机又震了一下。小吴的名字跳出来。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哥！你上热搜了！”小吴的声音像中了彩票，“第三名！‘林远道歉’和‘林远 你装什么呢’并列第三！”
“知道。”林远的声音很淡。
“你知道个屁啊！”小吴在那头跳脚，“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在看你吗？粉丝数在涨！从四万三涨到五万三了！”
“多少？”
“五万三！整整涨了一万！”小吴的语气里带着兴奋，“黑红也是红啊林哥，这就是流量——”
“行了。”林远打断他，“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还亮着，热搜第三名的词条刺得他眼睛疼。“林远 你装什么呢”——原来这就是他现在的标签。
原来上热搜这么简单。只要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出来，只要让所有人看你笑话，就能上热搜。
他想笑一笑，但笑不出来。那种感觉不是难过，是麻木。像被人按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不想挣扎了。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累了。
手机还在震。各路消息还在涌进来。有人骂他，有人帮他说话，有人说这是炒作。粉丝群炸了锅，有人说要脱粉，有人说要守护他。林远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他在直播间里演了五年，观众看得开心，他自己也演得开心。现在观众不笑了，观众开始骂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小吴的电话又打来了。
“林哥，公司那边来消息了。”小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犹豫，“说明天让你去一趟。”
“干什么？”
“说是……可能是谈解约的事。”小吴停顿了一下，“你先别急，也许不是呢？就是聊聊，聊聊。”
解约。林远的心沉了下去。那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解约意味着彻底结束，意味着这五年什么都留不下，意味着他从一个“主播”变成一个“无业游民”，从一个“林哥”变成一个“笑话”。
“必须去吗？”他问。
“必须去。”小吴说，“林哥，你……你明天收拾一下，我陪你去。”
“知道了。”林远说，然后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还在震，但他不想再看了。那些消息、那些弹幕、那些支持或反对的声音，都像弹幕一样从他眼前飘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明天去了公司，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就像昨天那个问题一样——哪个是真的？他想知道，但他不敢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