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23日】
上午。画廊。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细长的光影。李清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林家长辈交付的赵家账本。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母亲照片背面那行字上——“对不起，没照顾好她。”她合上账本。
余光落向落地玻璃窗外。殷离歌靠在墙边，背对着画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烟身已经被他指间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他就那样站着，始终没有推门，也没有打一通电话。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继续翻下一份文件。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处理完手头的事，视线重新落向窗外，窗外已经没有人了。街边垃圾桶的顶部，压着一个空烟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中午。她起身出门。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看不清里面的人。她锁好画廊的门，静立两秒，望向街对面的轿车。那辆车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来。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缓缓驶离，没有加速，没有停留。
下午。甄何发来一条消息：“李本家最后一位在世的老人，八十八岁，住在镜城郊区一家私人疗养院。不常见客。你可以用林家后人的身份约见。”她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李知意来了，没有带猫。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指尖反复摩挲边角。“姐，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告诉我，那个姓李的到底是谁？”
李清纯看着她：“爸。”
李知意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握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低声问：“他一直没有死？”李清纯没有回答。李知意垂下眼睛：“他给你扎过风筝，红色的线。但我没有。”她转身走了。门板闭合的轻响落定。李清纯站在原地，视线锁着那道门缝，没有叫住她。
晚上。画廊关门后，她外出扔垃圾。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街边的长椅上。萧默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路过。”他说。
她应了一声：“嗯。”
路灯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片刻后，她推门进了公寓楼。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长椅已经空了。
夜里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陆星野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还好吗？”她侧过身，把手机翻了个面，没有点开，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她看到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按灭了屏幕。
次日上午。顾深来了。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纸张泛旧，折痕很深。“这是五年前他签的放弃声明。你搬进公寓那天，他签的。”
她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栏，确实是李华年的字迹。正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墨水略淡：“等你找到这里，再说。”
她合上文件：“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你回李家那天。他说，如果你走到这一步，就交给你。”
午后。她去了郊区那家疗养院。老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她站在门口，老人抬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你长得像你妈。”他说。他翻开相册的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份泛黄的协议，纸张脆薄，边缘已经卷起。那是三十年前李本家内部的家族协议，名画流转的归属记录。经手人签名栏写着李华年，旁边加盖了一枚赵家的私章。
他指着相册里那张手绘地图，没有把原件抽出来，而是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边缘泛黄的复印件，推到了她面前。地图上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终点画了一个圈。她将地图对折收进衣袋。“谢谢。”
黄昏。手机亮了一下，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字：“下午四点，老河畔。”地点，是六岁那年她放风筝的那条河。
她去了。河边没有人。长椅上，坐着一个背影，灰白的头发，肩膀微微佝偻。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安静地淌过。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红色风筝线，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他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你和你妈一样倔。”
她看着河面：“你什么时候走的？”
“你搬来的第三天。”
“那盆薄荷，浇了三年？”
“三年。每天早上六点，你还没醒。”他的手搭在膝盖上，那根线在他的指间绕了一圈，“你搬来的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站了很久。你窗台的灯亮了，我浇了最后一次水，然后走了。”他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以为走了就不会回头了。”
她坐在他旁边，没有转头看他：“那为什么又回来？”
他指间那根褪色的红线被收紧，又松开，河面风声盖过所有欲出口的话。风从河面吹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站起身，没有说再见，没有说还会不会再回来。只是沿着河岸慢慢走远了，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她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手里的那根红线还留在他坐过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落在长椅的木条上。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几毫米的空气，虚虚地描摹了一下那根线的轮廓。就像多年前那个春天，有人蹲下身，替她把风筝的线往风里送了一点。
河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波纹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松开。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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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离歌站了一小时、顾深隔街相望、陆星野深夜发消息、萧默路灯下路过——四位旧人全员单向奔赴，李清纯全程没有主动回应任何人。你觉得她是在切割旧情，还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