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在变。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走廊里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少，晚自习的灯光从19点亮到22点，每个人都在埋头做最后的冲刺。
但高三一班有个和其他班级截然不同的特点——他们冲刺的时候，脸上没有焦虑。
没有人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没有人对着成绩单唉声叹气，没有人偷偷在宿舍被窝里哭。
他们只是在安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像一群已经知道终点线在哪里的跑者，只需要稳稳地跑完最后一段路。
这种底气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源头。
在最后一场班会上，郑老师看着台下的所有同学，说道:
“大家的成绩进步的又快又稳，这不是因为我教得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平时阴阳怪气的笑，也不是训人前蓄势待发的冷笑，是长辈看着自家孩子成长，独有的欣慰，还掺着一点不舍。
“是因为你们中间坐着一个能照亮所有人的人。”
时间过的飞快。
就在离高考的前三天，王亮在教室里发了最后一次疯。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数学笔记本，对着全班大声宣布。
“这本笔记本，是我王亮从倒数冲到前列的全部秘诀。今天，我要把它送给——”
他故意拖长了音，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落点稳稳落在陈寂身上。
“——我自己。”
全班哄笑着一起骂他。
王亮摆摆手，说只是开个玩笑，这本本子他要好好收着，以后写自传还能当素材。
江平抬眼看向他。
“自传名字想好没有？”
王亮扬起下巴，底气十足。
“想好了，就叫《从倒数到前列——我的觉醒之路》。”
江平淡淡评价。
“这名字太长。”
“那就叫《光环之下》。”
众人本以为他总算收敛几分，谁知王亮立刻补上后半句。
“光环之下，帅气天才的诞生。”
全场无语。
高考那几天，天气很好。
每场考试结束，高三一班的人都会聚在校门口的老榕树下。
谁也不提考题对错，只是互相递水、分零食。
王亮分给大家一人一颗橘子糖，说是特意采购的“好运糖”，上一次买这种糖，还是陈寂住院的时候。
陈寂接过糖果，抬眼看向王亮。
王亮连忙别过头，指尖把糖纸揉得皱成一团。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王亮第一个冲出考场。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仰头朝着天空放声大喊。
“我——王亮————考完了！”
江平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从声学角度分析，你这个音量，整个操场都能清晰听见。”
王亮毫不在意。
“那正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考完了。”
话音落下，他转头朝着陈寂快步跑来，跑到人跟前猛地刹住脚步。
嘴巴张了又合，纠结几秒后，重重一拍陈寂的肩膀。
“晚上去你家五金店门口聚！我让我爸搬两箱汽水过来，咱们烤串吃到爽！”
陈寂轻轻点头。
“好。”
“记得把霞姐也带上。”
霞就站在陈寂身侧，闻言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班独自站在榕树底下，静静望着成群结队走出考场的学生。
有人说笑打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对答案，还有人像王亮一样，在操场上肆意奔跑。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一言不发。
爱人许秀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你们班这些孩子，这次应该都考得不错。”
老班轻轻点头。
“那个叫陈寂的孩子，就是执剑人吧？”
老班再次点头。
许秀清沉默片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一句感慨说得他心头发酸。
“你带了一届了不起的学生。”
老班依旧没有说话，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
他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远处被同学围在中间的陈寂身上。
……………………
当天夜里，五金店门口支起两张折叠桌。
王亮的父亲搬来两箱冰镇汽水，陈母从厨房端出满满一大盘刚炸好的酥肉，陈父沉默地搭起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王亮举着一串烤得焦黑的鸡翅，一脸得意。
“这是我亲手烤的，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绝对顶尖。”
江平拿起鸡翅咬了一小口。
“确实不好看。”
王亮连忙追问。
“味道呢？”
“也不好。”
“那纯粹是你没有品味。”
陈寂坐在桌边，安静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
王亮和江平争抢最后一串牛肉，陈清妍举着手机在一旁拍摄视频，厨房内传来陈母的呼喊，告知还有一盘韭菜待烤，陈父蹲在烤架旁，不停翻动烤串。
霞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汽水，安静看着两人拌嘴，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陈寂。”
她忽然开口。
“嗯？”
“这就是你想保护的一切吧。”
陈寂望向喧闹的众人。
王亮抢到牛肉串，高高举在头顶炫耀；江平早有准备，从身后摸出一串藏好的肉串；陈清妍笑得握不稳手机。
他轻轻点头。
“对！就是这个。”
霞的琥珀色瞳孔倒映着陈寂和家人朋友相处的温馨画面，露出了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