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自封“光环效应首席研究员”，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二上午。
那天课间操刚结束，他站在讲台旁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
横轴写着：距离（米）。
纵轴写着：效果指数。
中间一条红笔线条陡峭向下，旁边龙飞凤舞标注着几个大字——王亮第一定律：光环效果随距离递减。
“同学们。”
王亮转过身，双手撑住讲台，语气活脱脱一个电视购物主持人。
“经过我长期观察、严谨数据分析，我发现了一个惊人规律！坐在陈寂周围的同学，成绩提升幅度，与距离成反比！”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原先倒数，现在稳居前五，距离陈寂半米以内！”
随后他指向江平的位置。
“江平，原先中游，现在稳定前三，距离陈寂大约三米！”
最后他指向教室后排角落。
“那位同学，原先及格线挣扎，现在稳稳及格，距离陈寂六米左右！”
后排那位同学茫然举手。
“王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王亮在红线最陡处重重圈了一圈。
“光环有范围！有边界！极限在哪里？我们必须搞清楚！”
他从讲台上一跃而下，走到陈寂面前，神色无比严肃。
“放学后，操场集合。我们做一次完整的光环边界测试！”
陈寂淡淡瞥他一眼。
“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站在操场上，你拿个本子在旁边记数据？”
王亮微微一僵。
“……是。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科学精神！”
一旁的江平从书本里抬头，冷静开口。
“你这个定律不成立。横坐标距离、纵坐标效果指数，没有量化标准。”
“是按考试成绩？还是做题速度？”
“而且你只取了三个样本，拟合曲线没有可信度。”
王亮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转身在黑板“王亮第一定律”旁，飞快补了一行小字。
【样本量待扩充，结论待验证，暂不接受同行评议】
写完扔了粉笔，拍干净手掌，一脸郑重。
“所以，今天放学后！我们需要更多样本！”
放学后，操场。
王亮站在跑道边，怀里抱着一本笔记本。
封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光环效应研究报告》。
他让陈寂站在操场正中央，掏出一卷卷尺，认认真真开始丈量距离。
从脚下起，一米、两米、三米、五米、十米。
每量一段，就在地面画一道横线，圈出数字，一个个规整的同心圆，像极了射击靶盘。
画完，王亮站直身子，满意点头。
“像不像靶子？”
江平站在一旁，手里同样拿着本子，专门负责记录数据。
他是被王亮硬拉来的，理由是“你写字快”，真实原因大概率是“我字太丑”。
“像。”江平淡淡道。
“那陈寂就是靶心。”王亮语气认真，“整个学校，都在围着他转。”
江平点头。
“他现在就是靶心，全校都在盯着他。”
王亮没接话，开始安排测试。
他中午吃饭临时招募了一群志愿者，报酬简单粗暴——可以近距离接触光环中心。
分配站位时，他忽然一拍脑袋。
“我也要参加！”
“我是受光环影响最大的个体，我的数据最关键！”
说着，他就要挤进一米圈，和一众学霸站在一起。
旁边学霸当场制止。
“你应该当对照组。”
“你起点太低，数据偏差太大，会崩坏整个模型。”
“说白了，你提升快，纯粹是底子太差。”
王亮沉默几秒。
默默退出三米圈外，蹲下身，单独画了一个小圆，圈内写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他抬头，一脸倔强。
“我独立样本，不和你们掺合。”
测试正式开始。
陈寂静立操场中心，夕阳拉长他的影子。
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伫立。
她不参与任何测试，不需要数据佐证，只是陪着。
王亮设计的测试分为三项。
近场测试、远场测试、流动临界测试。
他举起秒表，吹了一声哨子。
“测试开始！”
三分钟后，第一轮数据出炉。
一米圈内的同学，解题速度最快。
三米次之，五米效果明显衰减。
十米开外，几乎恢复平时水准。
规律一目了然。
王亮盯着江平记录的数据，越看越激动。
“我去！真的有边界！”
他立刻跑到十米圈外站定，拿起一道数学题自测。
做完，他抬头满脸震惊。
“真的不一样！十米外，我脑子瞬间空了！跟以前一模一样！”
江平推了推眼镜。
“恭喜你，暂时回归普通人水平。”
王亮皱眉，低头重新看着自己的解题步骤。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严肃。
“不对。”
“这道题，我以前根本不会。”
“我现在虽然慢，但我做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寂，眼神带着震撼与疑惑。
“十米外还有残留效应！而且根据我的体验，长时间在光环影响下是可以实实在在变聪明的，我自己在家也能做出卷子。”
“陈寂，你到底是什么体质？”
一旁的霞轻声开口。
“执剑人。”
王亮瞬间恍然，用力点头。
“对！执剑人！”
他立刻翻开笔记本新一页，提笔写下。
【霞理论——执剑人本体效应】
下方补了一行小字：理论提出者霞，记录整理者王亮。
江平探头看了一眼，无情吐槽。
“无任何数据支撑，属于主观臆断。”
王亮头也不抬。
“这是定性分析，不需要数据。”
紧接着，流动临界测试开始。
志愿者从十米外缓慢向中心靠近，边走边做题。
结果格外直观。
十米，思路滞涩。
五米，思维开始提速。
三米，解题流畅。
一米，几乎扫一眼题目就能落笔。
王亮在本子上画出完整曲线，标注出临界距离。
最后在曲线最高点，画了一个箭头。
标注两个字：陈寂。
“所有曲线，全部交汇于他。”
王亮感慨出声。
“像地铁换乘站，所有线路汇聚于此，再流向四面八方。”
江平难得认可。
“这个比喻，很贴切。”
王亮瞬间飘了。
“那当然。”
说完，他又补了一行调皮小字。
【本研究征得研究对象同意，他性格温和，还挺配合】
测试结束。
王亮蹲在地上收拾卷尺和粉笔，嘴里念念有词。
“样本还是太少，下次加大量对照组，全天监测。”
他抬头看向江平，疑惑发问。
“我起点比你差这么多，为什么光环给我的增幅这么大？”
江平淡淡解释。
“两点原因。”
“第一，我基础高，提升空间本身就小。”
“第二，你的基数太低，增幅倍率自然夸张。”
王亮认真点头，认可第一条，嘴上依旧不服。
“凭什么光环偏心！”
一旁的霞淡淡开口。
“你比他更需要进步。”
王亮瞬间瞪大眼。
“霞姐！你这意思是我笨？！”
霞没有回答，可眼神明显就是说这不明摆着的吗。
王亮捂住胸口，一脸委屈。
“我只是想当个稳稳的天才，怎么这么难啊。”
江平合上笔记本，轻声开口。
“你已经是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王亮猛地愣住。
晚风掠过操场，吹散地上的粉笔灰，吹乱地上一圈圈同心圆痕迹。
夕阳落在少年身上，温柔又安静。
几秒后，王亮忽然轻笑一声。
“我知道。”
“我就是想听你们说出来。”
他夹起卷尺，转身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走出两步，他回头朝陈寂高声喊道。
“明天继续测试！加对照组！完善我的第一定律！”
背影在落日余晖里拉得很长。
风吹落一张草稿纸，江平弯腰捡起。
纸上，是那道歪歪扭扭的光环距离曲线图。
他看着纸上幼稚却认真的笔迹，轻声总结。
“样本量不够。”
“但结论，是对的。”
霞望了一眼远去的背影，安静伫立。
夕阳温柔，晚风徐徐。
少年人的荒唐热爱、天真研究，成了这个夏日最鲜活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