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后，紧绷压抑的高三下学期正式拉开序幕。
这个新年，高三1班成绩飞速提升的消息，发酵得越来越厉害。
高三一班，彻底火了。
连着三次月考全班成绩集体起飞的消息传遍整个学校之后，连食堂打菜的阿姨，每次看见一班学生，都会往餐盘里多舀半勺红烧肉。
私下阿姨们凑在一起闲聊，都说这个班孩子用脑太多，得多补补油水。
王亮端着餐盘，看见自己碗里比旁人多出来两块大块肉，当场感动得眼眶发热，朝着打菜窗口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等我高考结束，专门给您送锦旗！”
食堂阿姨头都没抬，手里勺子不停，熟练给下一个学生盛菜。
“锦旗不用，你别磨蹭在这，堵窗口了。”
消息越传越广，别的班级学生全都动了心思，想方设法来蹭高三一班这块“风水宝地”。
一开始大家还算含蓄。
有人下课故意装作走错教室，在门口站定几秒，大口深呼吸，一脸心满意足再转身离开，搞得跟吸氧续命一样。
还有人蹲在走廊假装系鞋带，就守在一班后门，一蹲就是完整一整个课间。
更有甚者，抱着习题册站在窗外，假装欣赏风景，嘴里还小声碎碎念。
“这边光线好，适合静下心刷题思考。”
路过的同学瞥了一眼，习题册从头到尾拿反了，也没忍心戳穿。
久而久之，高三一班的窗台，直接变成全校最抢手的观景位置。
王亮是全班最先嗅到商机的人。
整整一个晚自习，他趴在草稿纸上反复计算、修改、润色，最后在教室门口贴了一张手写价目表：
前排座位，距离陈寂三米之内，一小时五块；
靠窗位置，距离陈寂五米，一小时三块；
后排区域，距离陈寂八米开外，免费。
右下角还贴心标注一行小字：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王亮所有。
字迹是他特意练的花哨花体，一眼就能看出来写的时候格外投入。
价目表贴出去还没十分钟，路过走廊的老班随手一把撕下，揉成团直接丢进垃圾桶。
整套动作面无表情，行云流水，脚步半点没停留。
王亮呆呆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垃圾桶里皱成一团的心血，沉默半晌，随后用无比沉痛的语气开口，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官方打压民营企业。”
江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袋埋在习题册里，头也不抬淡淡接话。
“你这属于无证经营。”
王亮没有死心，转头在班里推出新项目——王亮天才训练营。
宣传口号打得响亮：给我一个月，还你一个天才。
他还着重强调训练营核心秘诀：近距离、高频次、沉浸式体验。
翻译通俗点，就是天天挨着陈寂坐。
陈寂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发问。
“你还记你之前数学考多少分吗？”
王亮毫不犹豫点头，自信心拉满。
“正因为那样，才需要天才训练营改造。你看，天才诞生只需要一个月，不比外面收费补习班靠谱？”
他掰着手指头跟江平算账。
“以前你天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成绩也就班级中上。现在呢？脑子灵光的夸张，刷题的笔比以前抄答案都快。”
江平缓缓从书本间抬起头，一句点评，让旁边的陈寂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个训练营核心卖点是蹭陈寂，不是你的营销。”
王亮夸张嗯嗯捂住胸口，一副你怎么忍心拆穿的模样。
王亮接着一把从书里抽出自己画的歪歪训练营logo，logo是个头顶光环的火柴人:
“这个logo我画了整整一节课，老班的课我都没这么专心。”
江平扫了一眼logo，淡淡说。
“看得出来。用心了，用心到只能憋出个火柴人。”
王亮: ……
到头来，训练营终究没能开起来。
不是王亮不想办，是老班听说这件事后，单独把他叫去办公室谈话。
谈话时长不长，但气氛格外沉重。
没人清楚师生二人具体聊了什么，只知道王亮回教室后安安静静闷了一下午，第二天又恢复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
“我没法开班收营员了。”
他一脸沉痛坐到陈寂身边。
“但是你可以开，你这属于官方授权，合法经营。”
陈寂淡淡摇头。
“我不需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陈寂思索片刻，轻声回答。
“安静。”
王亮郑重其事点头，一拍胸脯。
“懂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一级护法！谁敢在你旁边大声吵闹，我直接把人叉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自以为威严十足的姿势，目光扫视全班。
“都听见没有？安分一点，不许打扰我陈哥学习！”
教室安静短短一瞬，后排直接飞来一个纸团，精准砸中王亮后脑勺。
后排传来喊声。
“你先把自己叉出去。”
江平推了推眼镜。
“附议。”
王亮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看向陈寂。
“你看，所有人都不尊重护法。”
陈寂懒得搭理他。
一旁的霞翻了一页课本，嘴角轻轻含着笑。
这场闹剧，最后用极具王亮风格的方式收尾。
他重新在教室门口贴了一张崭新纸条。
高三一班自习室，免费开放，欢迎各班同学前来蹭座。
请自带小板凳，走廊站位免费使用，先到先得。
末尾一行小字：本公告经班主任口头批准（没反对就算默许）。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备注：讲台左侧设有自愿捐款箱，自愿投放，不设找零。
没人清楚捐款箱最后攒了多少钱，只知道王亮每天清晨到校，都会偷偷打开箱子看上一眼，再心满意足合上。
一周过去，课间操时间，隔壁班体育委员特意绕到一班队伍旁边。
假装拉伸活动筋骨，整节课间一动不动杵在走廊。
男生一米八几，肩宽体格壮硕，站在原地像站岗的卫兵，块头比王亮大上一圈。
王亮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仰头开口。
“你在这蹭也要收钱的。”
大个子低头瞥了他一眼，声音瓮声瓮气。
“我没钱。”
王亮被这份理直气壮冲击得愣了好几秒，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摆出前辈的口吻。
“算了，今天发个善心，给你内部特惠价，明天带几瓶瓶可乐过来就行。”
大个子认真点头应下。
第二天课间，他果然拎着两瓶可乐过来，一瓶递王亮，两瓶递给陈寂。他不敢给霞，只能上陈寂转交。
给陈寂的都是是冰镇冷饮，递给王亮的却是常温款。
王亮看着手里常温可乐，又看向陈寂手里冒着寒气的冰可乐，满脸不解。
“怎么还区别对待？”
大个子回答得十分直白坦诚。
“这显得我尊重陈寂。”
王亮被呛到了，合着不尊重我呗。
“你这人也太势利了。”
说归说，他还是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算了，常温也凑活，总归是可乐。”
江平坐在一旁，头都没抬补了一刀。
“看看，这就是区别。”
王亮不服气反驳。
“闭嘴，你连可乐都没有！”
江平不接茬，又看他的书去了。
当天下午，那个大个子又来了。
这次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跟着整个篮球队。
六个一米八以上的高个男生整齐排在一班走廊外侧，活像一堵厚重人墙。
王亮从座位站起身，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人影，哭笑不得吐出一句话，连沉稳的江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坏了，这下我直接变成保安队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