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省城。
冬天的早晨雾气重,客车驶出江城时,车窗上结了一层白霜。建业缩在座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田野,心里七上八下。
那个陈老中医靠谱吗?
他想起张铁山那张脸——浓眉大眼,国字脸,说话像吵架。这是父亲的老战友,应该不会骗人。可事关父亲的命,由不得他不多想。
客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总算到了省城西郊。
西郊的小山村不好找,他倒了三趟车,又走了四十分钟的山路,才在一个山坳里找到陈老中医的家。
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晒着各种药材。老人坐在堂屋门口,抽着旱烟,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排干枯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你就是刘建业?”老人上下打量他,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比我想的年轻。”
建业点点头,把父亲的情况说了。老人示意他坐下,把手指搭在刘解放的脉门上,闭着眼睛停了半分钟。
“这病我能治,但是要慢慢来,急不得。”老人松开手,捋着山羊胡子说,“先开三副药,吃完再来。”
建业连连点头,只要能救父亲,让他做什么都行。
老人看着建业,突然问:“你就是那个在省城做服装生意的小子?”
建业愣了一下,点点头。他没想到这个消息传得这么快。
“不错,有胆识。”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年轻的时候也在街上摆过摊,被人追着打。那时候做买卖是资本主义尾巴,现在政策变了,你们这代人赶上好时候了。”
建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低着头。
“我不需要诊费。”老人话锋一转,“但你每周来帮我跑跑腿,送点东西到省城。”
“啥东西?”
“药材。”老人站起身,从屋里提出一个布袋,“送到药材公司,地址我到时候告诉你。”
建业看着那布袋,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他没有选择,父亲的病不能再拖了。
从省城回来,建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和弟弟。
孙桂兰正在厨房择菜,听完手一抖,菜叶子掉了好几片。
“真的?那个老中医真能治?”
“能。”建业说,“先吃三副药看看。”
刘建华从里屋出来,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哥,爸的病真的有救了?”
建业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陈老中医让他做的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一周后,父亲喝下陈老中医寄来的第一副药,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咳嗽减轻了,饭也能多吃半碗。
建业决定按约定去省城帮陈老中医“跑腿”。他揣着地址,骑着自行车往省城赶。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骑得满身汗,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那个地方。
药材公司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建业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交给了仓库的看门人。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接过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建业转身往外走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建业?”
他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陈国栋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真是你啊。”陈国栋慢慢走近,上下打量他,“在这种地方碰到你,真是巧。”
建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前世他就知道这个名字——陈国栋,后来江城最大的服装经销商,手眼通天的人物。
“你怎么在这儿?”建业问。
陈国栋没回答,反而问起建业来:“你给药材公司送东西?陈老中医让你送的?”
建业没吭声。
陈国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不管你在搞什么,但你最好别妨碍我的事。”
建业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陈国栋的声音:“刘建业,咱们后会有期。”
建业骑上自行车,脑子里全是问号。陈老中医让他送的究竟是什么?陈国栋为什么会出现?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退路。父亲还等着治病,他只能往前走。
夜色渐浓,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建业骑着车,身后是药材公司越来越远的轮廓,脑子里全是陈国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