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初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第一次月考成绩单印出来那天,办公楼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里,安静得有点反常。
数学老师捏着那张薄纸,推了推眼镜,指尖发愣。
“上次咱们班数学平均分还不到一百,这次一百二十多。”他抬头扫过一圈同事,语气带着不确定,“是不是我这次卷子出简单了?”
语文老师正翻着一摞作文本,闻言头也没抬:“你那算什么。我这儿才离谱。”
她抽出最上面两份摊在桌上,“一个写陶渊明归隐的精神内核,一个扯唐宋变革期的历史逻辑,深度都快赶上模考范文了。一个普通班能写出这种东西,我刚才进门都以为走错了实验班办公室。”
英语老师靠在椅背上喝了口热茶,语气也懵:“我这边更邪门。次次交白卷的张磊,这次都及格了。我盯着名字看了三分钟,生怕登分登错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物理老师攥着成绩单走进来,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你们猜,咱们班物理平均分多少?”
他不等众人接话,自己报出答案,“年级第一。超了实验班整整三分。”
办公室瞬间静了。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来同一个离谱念头——这班学生不会是集体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还是化学老师最冷静,指尖敲了敲桌面:“先别急下定论。兴许只是这次状态好,碰巧赶上了。再看下一次月考吧。”
老班坐在角落全程没插话。他低头看着完整的班级排名表,指尖在“陈寂”两个字上顿了顿,没作声。
教室里也乱哄哄的,所有人对着成绩单咋舌,互相问对方是不是偷偷报了补习班。没人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阵子上课脑子格外透亮,以前听不懂的题,老师讲一遍就通了。
第一次的异常,就这样被所有人半信半疑归结成了“巧合”。
一个月后,第二次月考成绩出炉。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几张熟悉的脸,气氛却比上次凝重得多。
数学老师声音有点发颤:“这次平均分一百三十一。比上次又高了六分。”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而且……全班最低分一百一十二。没有一个人掉队。”
英语老师跟着点头,脸色复杂:“我那边也一样。全班最低分都过了一百二。以前拖后腿的那几个,现在跟开了窍似的,单词记得比课代表还牢。”
语文老师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教了快二十年书,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个班整体进步不稀奇,全员稳步飙升还越升越快,这不符合规律。”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我收回上次的话。这不是状态好能解释的。”
“要是这都算状态好,”物理老师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那他们之前大半年都是在梦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班身上。
老班指尖摩挲着成绩单边缘,眉头紧锁。他没跟其他人一样纠结原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事,不能再压着了。
当天晚上,老班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那头是中枢长老的专属秘书,他没半句寒暄,把两次月考的完整成绩单、各科老师的书面反馈、还有王亮从班级倒数冲进年级前五十的详细数据一并发了过去。
措辞全程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做任何主观推断。
中枢机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这份数据当晚就被送到数据分析组,结论凌晨就出来了:成绩提升的时间点,精准锁定在陈寂返校复学那天;受影响的学生范围,以陈寂的座位为中心向外辐射,距离越近,分数提升幅度越大。
对此,长老很快批示:不干预、不调查、不声张。
只增加观测频次,立即在县城周边增派三个观测小组,持续记录影响的覆盖范围、强度、持续时间以及扩散趋势。
批示最后加了一行:若此能力可稳定下来与扩展,将彻底改写人类文明的发展上限。
这些事,教室里的学生一无所知。
陈寂每天照常上课、做题,霞坐在他旁边永远安安静静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王亮坐在后排,以前的漫画书扔哪里去都不知道,每天就抱着书本啃,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道阻且长”。班里人这逐渐习惯了起来,不过每个人都不想错过这次“开挂”的机缘,都趁机努力了起来。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
成绩出来那天,办公室里反而没了之前的震惊,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麻木里还带着点认命。
数学老师拿到成绩单,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开口:“平均分一百三十八。我已经不惊讶了。”
“我那作文最高分,差两分满分。”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教学水平被他们带上去了。”
英语老师翻着排名表头也不抬:“全年级前二十,咱们班占了七个。再这么下去,年级前十能被咱们包圆了。”
物理老师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语气佛系得像看破了红尘:“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高考的时候,这帮孩子能考成什么样。”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如果这个趋势保持到高考,这个班的升学率,能创造县里的历史。”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语文老师幽幽补了一句:“不是县里。是全省。”
没人反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夸张。按照这个涨幅走下去,别说全省,就算放到全国都足够骇人。
当天,中枢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观测小组的最新数据显示,光环的影响范围仍在缓慢扩大,效果也还在持续增强。组长提交申请,建议将临时观测升级为常态化跟踪,长老当场批示同意,同时再三强调:严守不干预原则,绝对不能打扰到陈寂的正常生活。
成绩单贴去公告栏那天,整栋教学楼都炸了。
王亮挤在人群最前面,盯着自己的年级排名看了好半天,才慢悠悠转过身,看向站在外圈的陈寂。
“陈寂。”他语气得瑟得过分。
“看看,看看,全校第二十名,什么叫做天才,我一出手,就是大家不可触及的高峰”
陈寂瞥了他一眼:“我排在第九了。”
“那我也还是天才中的一个。”
王亮背着手踱着步往教室走,一路摇头晃脑。刚走到讲台边,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全班清了清嗓子。
“我立高山上,见尔如等闲。”
低沉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他自己先陶醉了三秒,挑眉问众人,“怎么样?我自己写的。有没有李白那味儿?”
江平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平仄不对。”
“天才写诗看什么平仄。”王亮一挥手,又补了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尔等凡人莫强求。”
底下瞬间哄笑起来,好几个人抓起课本往他桌上砸。王亮笑着左躲右挡,嘴里还嚷嚷着“嫉妒,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正闹着,走廊上有人探着头喊:“王亮!你数学考了多少?”
王亮头也不回,报出了个一百四十多的数字。
走廊上当即传来一声响亮的“卧槽”。
三次大考,一次比一次离谱的成绩,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普通班吊打实验班,全员成绩直线飙升,这种闻所未闻的事,瞬间点燃了所有家长的心思。有关系的找关系,有门路的探门路,短短几天,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个个都被缠得头大。
老班首当其冲。
他办公桌上的礼物就没断过——茶叶、烟酒、购物卡,堆得快放不下。来人话说得都很委婉,核心意思就一个:能不能把我家孩子转到您班上来。
老班每次都把东西往回推,耐着性子解释:“转班得找校长审批,我做不了主。”
可道理人人都懂,礼物却照样送,没人肯死心。
校长那边压力更大。
办公室门口天天有“偶遇”的熟人,停车场有人拦着说话,甚至还有人直接带着孩子堵在办公室里。同年级的学生也急,毕竟眼看着就要高考,谁不想蹭上这波“好运”。各科老师上课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别的班学生投过来的目光,下课更是被围着打听学习方法。
最后校长被逼得没办法,专门开了个短会统一口径:高三上学期都快结束了,课程进度和复习节奏都定了,转班不现实。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股转班的热潮,根本压不住。
傍晚放学,陈寂和霞并肩走在老街上。
王亮和江平走在前面几步远,还在为那首诗的平仄问题争得没完。
“下一首我写《咏陈寂》。”王亮声音很大,顺着风飘过来,“别看他现在不是我同桌了,不管隔多远,他都是我学道路上的灯塔。”
夕阳把老街的石板路染成暖金色,路边的店铺飘来饭菜香。
陈寂听着前面的吵闹声,目光扫过街边熟悉的景物。心里的答案已经清晰得摆在眼前了。
是他的原因。
从星海带回来的精神力量,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夜里,悄无声息地浸润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霞。
霞也停了下来,正抬眼看着他。夕阳落在她眼尾,她嘴角弯着一点很浅的弧度,眼神平静又了然。
她早就知道。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