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一型机甲从云层中缓缓降落，遮天蔽日的银灰色身躯最终悬停在操场的正上方。
驾驶舱缓缓打开，霞横抱着陈寂从里面飞了出来。在她身后，巨型机甲闪过一阵光芒，被收进了腕表的空间装置中。
她抱着陈寂缓缓落到操场上。双脚踩在水泥地面的那一刻，她膝盖微弯，稳稳接住了怀中少年的全部重量。
陈寂脸色惨白，耳侧那道干涸的血痕一直蔓延到衣领，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半空中。
操场上的同学看到霞和她怀中的陈寂，一股脑地围了过来。
王亮和江平冲在了最前面。
王亮低头看到陈寂的脸，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嬉皮笑脸、没心没肺全部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变了调的话：“他……他怎么了？”
江平站在王亮旁边，低头看着陈寂耳侧那道干涸的血痕。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寂无力垂落的那只手，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握着陈寂那只冰凉的手，没有松开。
周围的同学随着霞抱着陈寂往校医务室的步伐自动让开一圈。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有个女生捂住了嘴，无声地哭了。她旁边的男生把脸转到一边，眼眶红成一片。
人群中，老班拨开众人，走到了最前头。他低头看着霞怀里的陈寂，那张脸比任何一次通宵上网后都更苍白，那道从耳朵蔓延到衣领的血痕刺得他眼眶发酸。
“你这小子……怎么搞成这样。”
“他需要治疗。”霞看着郑老师。
听到这话，老班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找到中枢长老秘书留下的那个号码，用力按了下去。
霞抱着陈寂继续往医务室方向走，老班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对着电话嘶声喊道：“陈寂受了重伤！需要医疗团队赶紧过来！我们现在在操场往校医务室的路上，你们要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立刻绷紧：“我们马上安排医疗团队赶过去！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快的速度！”
老班挂掉电话，紧跟在霞身后。他的皮鞋磕在水泥地上，急促而沉重。王亮和江平寸步不离地跟在霞的身后，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陈寂。围观的学生们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抱着陈寂消失在去医务室的走廊。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看到霞抱着人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和郑老师一起把陈寂抬到医务室那张窄小的病床上
霞退出着甲状态，跟了进去。
校医端来一盆温水，用纱布蘸着，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污渍和耳侧那道干涸的血痕。血迹一点点被洗净，露出他原本的肤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比刚才满脸血污的样子多了一分安静。校医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擦拭完后，把染红的纱布放进盆里，抬头看了一眼霞，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医务室里很安静。陈寂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如果不是脸色太苍白的话，他看起来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此刻的霞，身着暗白色的作战服，坐在床边。她握着陈寂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闪动着担心。
王亮和江平站在床尾，班主任老班站在床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呼吸浅淡的少年。王亮的眼眶红了一轮又一轮，他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转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
江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他平时体育课跑个一千米都喘，这次是怎么撑住的。”
没有人回答他。
十几分钟后，天空尽头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一片——十几架军用运输直升机从云层中穿出，依次降落在学校操场上。旋翼卷起的风把跑道边的树吹得哗哗作响。
最先跳下来的是医疗队。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们推着移动式重症医疗舱，在操场和医务室之间快速奔走着。长老秘书跟着第二批直升机赶到，他在会议后并没有返回首府而是留在了这里做政府方面的联络员，他一路小跑着穿过操场，皮鞋踩在直升机旋翼吹起的气流中，快步跨进了医务室。
专家们围在陈寂床前，快速完成了初步检查。为首那位神经外科主任抬起头，对等在门外的秘书低声汇报：“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丧失。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检查。”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霞面前。“霞女士，”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郑重，“医疗运输机已在最近的军用机场待命。移动式重症医疗舱随行，神经外科、高能物理损伤、生命维持三个领域的顶尖专家已在机上。地面转运由军方直升机负责。长老让我转告你——不管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霞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寂苍白的脸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医疗队将陈寂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移动式重症医疗舱中，推着他朝操场走去。霞跟在舱边。
操场上，十几架直升机的旋翼再次轰鸣起来。王亮和江平还有郑老师站在医务室门口，仰头看着那些直升机依次升空。
直升机编队在天边渐渐变成几个黑点，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阳光重新照在操场上，那道绿色光弧的余韵早已散尽，只有被旋翼气流吹乱的树叶还在轻轻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