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在能力展示过后，第二天就随陈寂一起去学校上课。
周一，晴天。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老班领着人推开了教室门。
闹哄哄的教室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女生穿着洗得干净的白衬衫，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肤色冷白，眉眼生得极漂亮，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站在讲台边，像一尊精致却没温度的瓷像。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霞，以后跟咱们一起上课。”老班拍了拍讲台，“来，自我介绍一下。”
女生抬眼，目光扫过底下几十张脸，没半分停留，最后精准落在靠窗第三排的陈寂身上，唇瓣轻动，吐出一个字：“霞。”
没了。
全班静了三秒。老班干咳两声打圆场，抬手往陈寂旁边的空位指：“那你就坐……”
话没说完，霞已经径直走下讲台，拉开陈寂身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该是她的。全程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整节课都有人偷偷往这边瞟。数学老师点她起来答题，连喊三声，霞盯着课本一页没动，睫毛都没颤一下，像完全没听见。直到陈寂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着声音说“老师叫你”，她才慢悠悠站起身，看向讲台。
老师硬着头皮又念了遍题目。
她语速平缓地报出答案，步骤精准得跟参考答案没差。说完不等老师示意，自己就坐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隔绝外界的状态。
下课铃一响，王亮第一个蹿过来，脑袋凑到桌边，盯着霞看了足足十秒。对方垂着眼翻书，半点反应都没有。他不信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都快碰到睫毛了，霞的眼睛眨都没眨。
王亮悻悻缩回手，冲陈寂比了个夸张的口型：真不理人啊？
旁边的江平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陈寂展开，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初步推断，其听觉系统仅对“陈寂”相关频段响应。
陈寂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捂住嘴。
没过三天，霞的“冷”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隔壁班慕名来围观的人一波接一波，有假装接水路过的，有抱着作业本凑过来的，最夸张的那个，端着水杯站在她课桌旁硬站了半分钟，就等她抬头说句话。
霞自始至终没抬过眼。要么低头看书，要么看着陈寂做题，眼神落点永远只有那一个地方。
渐渐就没人敢凑了。她课桌周围两米，自动形成了一片无人区，大家路过都下意识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
只有王亮屡败屡战。
这天课间他攥着一包橘子糖跑过来，“啪”地把糖放在霞桌角，堆着笑：“霞姐，吃糖！陈寂也爱这个味儿。”
霞没动，没看，没说话，仿佛桌角多了团空气。
王亮僵在原地三秒，转头冲陈寂挤眉弄眼：“你帮我递递？就当给个面子。”
陈寂笑着拿起糖，碰了碰霞的手腕：“给你的，王亮买的。”
霞这才抬眼，先看了看陈寂，又扫了眼那包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了过去。
全程没看王亮一眼。
王亮捂着胸口后退两步，正好撞在走过来的江平身上。江平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实验结论：糖果本身不具备通行权限，需经陈寂中转，方可进入目标感知范围。”
“我谢谢你啊！”王亮白他一眼，“就你会总结。”
中午食堂人挤人，陈寂刚端着餐盘找好位置，就看见霞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一盘稳稳放在陈寂面前，排骨、青菜、蛋汤摆得整整齐齐，连米饭都压得平平整整；另一盘她拉到自己跟前，坐下就拿起了筷子。
“你打饭也太快了吧！”王亮端着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对面，眼睛都亮了，“霞姐，下次能不能顺手帮我带一份？我每次都挤不过高三那帮牲口。”
霞低头吃饭，没应声，像没听见。
王亮不死心，用胳膊肘捅陈寂：“你帮我说说呗，就一次！下次我请你喝汽水。”
陈寂咽下嘴里的饭，看向霞：“他打饭总被挤，下次顺路帮他带一份？”
霞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王亮。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瞧王亮，王亮瞬间坐直身子，差点抬手敬个礼。
就听她淡淡开口，两个字：“没空。”
说完收回目光，顺手给陈寂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王亮当场石化在座位上。
江平端着餐盘慢悠悠坐下，推了推眼镜，补刀精准：“意料之中。她的行动优先级列表：陈寂的需求＞自身需求＞食堂地面的瓷砖＞王亮的请求。”
陈寂没忍住，一口饭呛得直咳嗽。霞立刻放下筷子，递了汤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自然又熟练，跟刚才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双标！太双标了！”王亮捂着额头哀嚎，“人比人气死人啊！”
下午体育课测一千米。
太阳正毒，跑道上晒得发烫。陈寂平时不怎么运动，跑了半圈就岔了气，捂着腰放慢脚步，脸都白了。他刚停下弯腰喘气，身边一阵风掠过，霞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本来慢悠悠跑在队伍最后面，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开，这一下速度快得离谱，连体育老师都愣了，手里的秒表都忘了按。
“没事吧？”她弯腰看着陈寂，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些，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别跑了。”
“岔气了，歇会儿就好。”陈寂喘着气说。
霞没说话，扶着他走到树荫底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温温水递过去——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揣在身上的。
全程，旁边瘫在草地上喘得像狗的王亮和江平，她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我算是看明白了。”王亮瘫在草地上，望着树荫下的两个人，有气无力地说，“咱们跑一千米是体育考试，人家跑一千米是随时待命，护主优先。”
江平擦了擦额角的汗，冷不丁接话：“刚才她冲过去的瞬时速度，大概每秒八米。换算一下，陈寂要是从三楼摔下来，她能在落地前稳稳接住。”
王亮一个激灵坐起来：“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假的。”江平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我没算她还要顺手带瓶水的时间。”
王亮：“……你这冷笑话能直接把我冻死在这儿。”
周五放学，三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个高年级男生堵在了台阶下。
男生手里攥着个粉色信封，脸涨得通红，看见霞出来，立刻迎上去：“同学，这个……给你。”
霞脚步没停，视线直直往前，像根本没看见眼前这个人，径直就要走过去，差点直接撞上男生的肩膀。
男生急了，抬手想拦她。
手刚抬到半空，霞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那眼神没什么怒意，也没什么情绪，却冷得男生手一僵，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让开。”两个字，声音很轻，却没半点温度。
“我、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男生憋得满脸通红，把信往前递了递。
霞没接，甚至没低头看那封信一眼。她的视线越过男生的肩膀，看见不远处站着等她的陈寂，直接侧身绕开男生，朝着陈寂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封粉色情书，男生举了一路，霞连碰都没碰一下。
王亮和江平跟在后面，把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惨，太惨了。”王亮啧啧两声，“换我我得社死三天。”
“不奇怪。”江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她的信息筛选机制里，陌生人的示好属于垃圾信息，自动屏蔽。”
陈寂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男生，又看看身边神色如常的霞，忍不住问：“你真不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呢。”
霞侧头看他，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不少：“没必要。”
“那要是陈寂给你写情书呢？”王亮凑过来，贱兮兮地挑眉。
霞的脚步顿了顿。她没说话，也没看王亮，只是耳尖极淡地泛了一点浅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哦？”江平立刻接话，一本正经，“那属于系统最高优先级核心文件，需逐字逐句研读三遍以上，妥善存档。”
“别胡说。”陈寂抬手拍了江平胳膊一下，又看了眼霞，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霞没反驳，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离陈寂更近了一点。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霞的影子紧紧挨着陈寂的，边缘几乎融在了一起。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班里的人渐渐习惯了那个永远坐在陈寂身边、对谁都冷淡的女生；习惯了她课桌周围两米的无人区；习惯了王亮天天凑上去找存在感，次次碰壁还乐此不疲；也习惯了江平永远在旁边，用最正经的语气，讲着最冷的吐槽。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些细碎的日常。
是上课递过来的温水，是食堂永远摆好的餐盘，是跑不动时伸过来的手，是永远只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温柔目光。
霞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陈寂一个人。
旁人走不进来，她也从没想过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