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寂一家和霞夜间休息的这个晚上。
县里的办公大楼彻夜灯火通明。
在早上巨脸出现的第一时间，最早行动起来的是县里自己。
巨脸出现后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休假的警察和武警都被紧急召回，大院里第一批警车闪着灯冲出去的时候，门卫老李头还觉得这不过是又一起重大突发事件。
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来年，见过缉毒行动，见过省厅督办的大案，自以为对“大场面”有足够的心理预期。
到了上午十点多，县里的人集合完毕，大院里已经停不下了，后来的车只能沿着围墙根停成一排。
负责人是在相关人员集合完毕的混乱中，带队冲向县一中的。
而就在负责人还在学校走廊上与霞对峙的那个时间点——上午十点多到十一点——市里的第一批人已经抵达了县委大院。
带队的是市委秘书长，车子还没停稳，人已经推开车门快步往楼里走，边走边问情况。
与此同时，省里的第一批人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带队的是一位副省长。
而在更远的地方，中枢机关正在汇总从全国各地涌来的信息。
相关的卫星图像、网络舆情、外交照会——所有人都在反复确认同一件事：那张脸是真的，那个大型机甲是不是真的。
不是黑客攻击，不是任何已知技术。确认完成后，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逐级下达：组织专家组，调派运输机，以最快速度赶赴第一现场。
到了下午两点多，学校那边的会谈刚结束，陈寂一家正坐在食堂里吃饭。
此时县委大院里，市里的人已经到了三批，市委书记亲自坐镇，正在会议室里焦急地等待最新消息。
随后省里的第一批人也到了——那位副省长带着随行人员大步走进来，市委书记迎上去握手，两人的表情都没有任何轻松的成分。
而在千里之外，中枢机关紧急调派的军用运输机刚刚起飞。
机舱里坐着的是临时从各个研究院所和相关部门抽调出来的顶尖专家。
包括天体物理、人工智能、军事评估、外交政策的国内顶尖代表——以及长老会里的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人物。
他的秘书紧挨着他坐，手里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从上午到现在不断更新的全部资料。
他们是在登机前才被最终确认加入这支队伍的，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出差该有的从容，只有一种被临时拽进历史现场的紧绷感。
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陈寂一家和霞回到家，正在吃晚饭。
同一时间，负责人终于从学校返回了县委。
他的车刚拐进大院，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下午出发时空荡荡的院子，此刻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公务车，最里头那几辆的车牌让他喉咙发紧。
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关车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副省长，身后跟着市委书记和十几张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级别就不低的面孔。
“负责人。”副省长没有寒暄，直接叫了他。
“里面说。”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会议室走，负责人在中间被簇拥着，边走边回答各种问题。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语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进了会议室，他被安排在长桌靠前的位置，正对着副省长和市委书记。所有人落座后，副省长抬了抬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从头说。从你到学校的第一分钟开始。”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从他在走廊上看到霞的第一眼开始讲起。
讲到霞问“是否将其击灭”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角落里一位穿迷彩作训服的军官，手指下意识地扣在了腰间枪套的搭扣上。
讲到霞徒手拆门框拆墙砖的时候，副省长的眉头拧了一下，前排一位戴眼镜的老专家，手里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猛地戳出一个墨点。讲到陈寂说“这都自己人”的时候，副省长下意识的舒缓了皱紧的眉头，轻轻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时，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副省长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没有说话，把纸条压在了笔记本下面。
然后他开口了：“那个叫霞的女人——她的原话，你再重复一遍。”
与此同时，国际层面的反应正在同步发酵。
外交部转来的照会越来越密集，措辞从委婉试探迅速升级为直接施压。
霞在半空中飞出驾驶舱的那张抓拍图片在全球社交媒体上已经是沸沸扬扬，各国情报部门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疯狂搜集关于她的一切信息。
而在陈寂家那栋三层小洋楼周围，警戒力量也在同步升级。
最开始只是县里派来的几个大队和武警便衣，分散在街角和对面杂货铺的二楼。随着省里的人抵达，便衣的数量增加了，停在街角的面包车从十多练辆变成了几十辆。
副省长在会议间隙下达了一道简短的指令：警戒范围扩大到三个街区，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双重核查。
到了深夜，中枢机关的指令到达：授权部署武装直升机在县城外围待命，离县城最近的军区，一级应急准备，随时待命。所有人未经批准不得进入核心区域，但必须保持在随时可以响应的状态。
门卫老李头靠在传达室的门框上，抽着今天的第三包烟。
他在这个大院看了十二年门，见过大疫情时期的通宵值守，见过大地震后的全国驰援，见过大洪涝灾害时的大量物资运调转移，自以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
可今天这一天，他活了六十多岁从没见过——县委大院的灯从昨天晚上亮到现在，连个灭的苗头都没有。
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露个脸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地往这个小县城跑，车停得连县委大院外面的那条大路都塞满了。
他掐灭烟头，看着远处又一排车灯划破夜色，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要彻底不一样了。
接近午夜时，县委大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的车辆都被要求挪到一边，大门口清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副省长带着所有在场的人走到楼下，站在大院门口。车灯从远处扫过来，一辆接一辆的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人物。
他身后跟着秘书和十几名专家组成员，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疲惫，但脚步却一个比一个快。
副省长快步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往楼里走。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这一次，门口多了两个站岗的人。
长桌上的座次被迅速重新安排——那位头发花白的人坐在正中央，秘书坐在他左手边，副省长坐在右手边，负责人被安排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其余的人依次落座，级别不够的人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负责人坐在那里，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反复追问、核实、分析。
他抬起头，对上了主位那双沉稳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此刻却没有张露出平常的威严，只有被一系列信息冲刷后的平静，然后开口了：“负责人。你从头讲。”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
这一次，他讲得更慢，更详细，更谨慎。因为这一次，坐在他对面的人不一样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沙哑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窗外，好几架直升机闪着红黄光从远处飞过，螺旋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混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