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我操，我操我操，这不就是陈寂吗？”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声。那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窗外那张巨脸转移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座位。
“陈寂——怎么他的脸在天上啊？”
听到动静的同学纷纷转过头，顺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人的目光往窗外望去。
然后他们也傻了。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手里的笔掉了，有人把水杯碰翻了，水流了半个课桌也没人擦。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张横亘天穹的巨脸。那张脸上有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的胡茬、那颗从前天就开始酝酿的青春痘、那双上课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
那是陈寂的脸。
陈寂自己也看到了。他的意识刚从脑海中那片星海的震撼里勉强抽离出来，两只手还撑在课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大到遮住了半边天，大到云层只能在它边缘翻滚，大到此刻不管在哪个角落，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下巴上那颗刚冒出来的青春痘。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巨脸开始缓缓消散了。
从边缘开始，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淡去，天空的蓝色重新从云层后面渗出来。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伸长脖子、目瞪口呆的姿势，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企鹅。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然后学习委员刘晓芬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用手指着陈寂，用一种既惊恐又确定的语气大喊了一声：“陈寂！那是陈寂！”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窗外收了回来，钉在了陈寂身上。
那一张张脸——好奇的，惊讶的，震惊的，不可思议的——全都对准了他。
每一双眼睛里都装着同样的好奇震惊和疑惑，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陈寂的嘴还张着。
他刚才在脑海中看到了宇宙的原初，看到了星海的浩瀚，看到了太阳那澎湃的热和奥尔特云的空旷寂静。
然后他又看到了自己的脸挂在天上。现在他又看到全班几十号人全都在盯着他。他的大脑处理能力已经彻底过载了，脑袋处理发热的温度大概能煎鸡蛋。
王亮唰的一下站起来。他用了他最大的、最浮夸的语气，指着陈寂喊道：“你丫的，不会是个外星人吧？”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同学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把陈寂的课桌堵得水泄不通。
“陈寂陈寂，那外面的人真的是你呀？”
“你小子憋了个大的呀！”
“你现在什么感觉？你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觉醒了什么能力啊？”
“大佬啊，排面啊，这绝对能带我们飞的那种！”
同学们围在身边的议论声、讨论声，像数不清的知了在陈寂耳边嗡嗡个不停。他两只手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在各张凑过来的脸之间来回弹跳。
“啊？啊？我不知道啊，我现在也很懵啊，谁知道外面怎么会出现我的那个脸啊？”
陈寂的声音又虚又飘。信息太多了，他暂时处理不过来。他脑子里的缓存已经满了，正在疯狂往硬盘里写，但硬盘转速跟不上。
江平挤过人群，一只手搭在陈寂肩上。
“兄弟，你现在绝对牛逼了。不过你现在先缓缓，这个事儿绝逼闹大了。”
“对对对，江平说的没错！”旁边几个人附和道。
还不等陈寂平复好他的心情，还不等他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冷漠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执剑人权限激活顺利。护卫模块正在展开——滋滋滋滋滋——护卫模块顺利展开，请注意查收。护卫模块正在降临，正在降临…”
陈寂听着耳边的话，看着围在身边一张张好奇的脸，浑然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跟江平解释什么，但那个声音的内容太过离谱——护卫模块？降临？查收？这他妈又不是快递！
就在班级里喧喧闹闹的同时，一声轰雷巨响从外面炸开。
“我操，打雷了！”
同学们纷纷发出惊呼，齐刷刷扭头看向窗外。只见教室外面那张正在消散的巨脸，彻底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光，正在向那张脸消失的地方汇聚。所有的光束像是被什么引力拉扯着，在虚空中拧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团。一样东西在光团中缓缓成形。
先是模糊的轮廓——太大了，大到他们从教室里望出去，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些结构。
“那是什么呀？”
有人轻声问了一句。没有人回答他。陈寂也扭过头，盯向了窗外。
光越聚越多，越聚越亮，像是一轮新的太阳在离地面几百米的空中燃烧。所有人被光刺得眯起了双眼，但谁也不舍得闭上眼睛，还在死死地瞧着。
光缓缓散了。
映入大家眼帘的是巨大的四肢，冰冷的金属外壳。那是一台机甲。目测三百多米高，冷峻的外表闪着荧光，在太阳的照耀下泛起阵阵寒辉。它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轰鸣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我操，是机甲，是机甲啊！”
有同学激动得破了音。
大家纷纷挤到窗前，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没有人回应那个同学的话，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机甲，舍不得挪开一眼。
机甲动了，它无视重力，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缓缓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它在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另一个同学说。
还不等别人接话，几乎是转瞬之间，机甲已经出现在学校上空。
之前那张巨大的人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机甲头颅，填满了教室窗外所有的视野。
那巨大的金属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光在装甲板的接缝处微微闪烁。大家被吓得齐齐退了几步，刚才挤到窗前的几个人全都不自觉地往后缩。
此刻，一个声响从外面传来。不是雷鸣，不是机械轰鸣，是一个清晰到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就能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个字都像有一台压路机从你胸口碾过去。
“执剑人阁下。文明一型护卫机甲——正式向你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