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我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黑石令,硌得胸口微微发闷。踩在乱石上,鞋底磨得发烫。
陨星岭的石头都带着棱角,硌得让我脚心发疼。
我的右眼皮跳了一路。
指尖捏着灵球外壳,指节叩了两下。冰凉的球面沾了薄汗,滑腻腻的。
苏清涟在后面抱怨,声音拖得老长:“这破路也叫路?黑石镇的人都不走官道的?”
周岩闷声回道:“近。省半天路。”
“省半天遭半天罪,值当吗?”
“你可以走官道。”
苏清涟噎了一下,哼了声,快步跟上。
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心里总觉得不对。
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藏在石头缝里,盯着我们的后背。
刚才摸黑石令的时候,指尖发麻过电似的,令牌烫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我攥紧灵球,心里反复念爹说过的话。
大荒的路,从来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忽然听见细碎的声响。
像石头摩擦,又像小声嘀咕,带着警惕和敌意,从路边的石堆里传出来。
“又来人类。都不是好东西。”
我猛地停步。
苏清涟没留神,撞在我后背,“哎”了一声:“走啊,停什么?”
我没说话,盯着那堆乱石。
石头灰扑扑的,大小不一,堆在路边,看着跟别处的没两样。
可刚才的声音,清清楚楚。
不是玄阴教的人。
声音太脆,应该是小孩子的声音。
周岩也停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起:“怎么了?”
我摇头:“没什么。可能听错了。”
话刚说完,石堆忽然动了。
几只巴掌大的小石灵钻出来,灰扑扑的身子,眼睛是两个小黑点。它们举着小石块,对着我们砸过来。
石块小,没什么力道,砸在脚边,碎成渣。
“吱吱!”
小石灵叫着,声音尖细,满是敌意。
“滚出去!人类不准碰星髓矿!”
苏清涟吓了一跳,随即皱眉:“什么东西?小石灵也敢拦路?看我让青纹鲤……”
“别。”我拦住她。
我听见了。
它们怕。
声音里抖得厉害,却硬撑着站在前面,像堵小墙。
苏清涟撇撇嘴,收了手:“行,听你的。反正也没威胁。”
这时石堆后面又走出来一只。
半人高,比别的小石灵大一圈,手里拄着根石杖,是族长。
它站在最前面,把小石灵护在身后。
表层上凶巴巴的,石杖往地上一顿,石块都震了震。
“人类!滚出陨星岭!星髓矿是我们的!不准打主意!”
声音粗哑,装得很凶。
可我听见它心里的话。
慌得很。
“怎么办,他们人多。小石灵们还病着。要是抢矿,我们挡不住。”
“硬撑也得撑。这是族群的根。”
我站着没动。
念头拧巴成一团。
想帮忙。
可人家防着我们,上去说我能听懂你们说话,指不定更怕。
人跟元灵,本来就隔了一层。
周岩碰了碰我胳膊,声音压得低:“野生石灵族群,星髓矿对它们很重要。别多事,玄阴教的人可能就在后面。”
他表层上冷淡,不想惹麻烦。
我却瞥见他眼神往小石灵那边飘了一下。
想起他守着黑石洞,拉扯三个弟弟妹妹的日子。
心里软了。
我拱手,对着老石灵道:“我们只是路过,去黑石镇。不碰矿,马上就走。”
老石灵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好好说话。
随即又绷起脸,石杖指着来路:“那赶紧走!别在这儿逗留!”
嘴硬得很。
我点点头,转身:“走。”
苏清涟“哦”了一声,跟着我走。
周岩也跟上。
我们刚走出几步。
忽然侧面传来笑声。
“哈哈哈,就这么几只破石头,也配守矿?”
我心里一沉。
转头看。
三个穿黑袍的人从石头后面绕出来,脸上蒙着布,只露眼睛。手里拿着瓷瓶,瓶口冒着淡烟。
是玄阴教的人。
领头的那个掂了掂手里的袋子,笑道:“坛主要的星髓矿,就在这儿了。抓了这些小石灵,回去抽灵炼药,也算额外收获。”
另一个邪修阴笑:“正好,刚才看见三个人往这边走,连他们一起抓了。那只雷属性元灵,坛主肯定喜欢。”
我的后脊泛起一层薄汗。
他们盯上我们了。
老石灵炸了毛,石杖一横:“不准碰矿!不准碰我的族人!”
它冲上去。
可它本就上了年纪,灵力不足。
领头邪修随手一挥,一道黑气打出去。
老石灵直接被打飞,撞在石堆上,身上掉了好几块石屑。
“族长!”
小石灵们慌了,围上去。
邪修笑得更猖狂:“不自量力。”
他挥挥手:“放毒烟,先迷晕了再说。省得费劲。”
另一个邪修就要拔瓷瓶塞子。
我攥紧了灵球。
底气虚了半截。
对方三个人,还有备而来。我们三个,周岩的石灵近战强,苏清涟的青纹鲤偏辅助,玄雷鼠刚稳定灵力,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可看着地上的老石灵,看着缩成一团的小石灵。
火气蹭地冒上来,又压下去。
跟当初在青云宗,李师叔扔给我玄雷鼠,那副轻蔑的样子,一模一样。
以强欺弱。
算什么东西。
“动手。”
我低声说。
话音刚落,玄雷鼠直接从灵球里窜出来。
顺着我的胳膊爬上肩头,浑身炸起灰毛,蓝紫色的电弧滋滋作响。
我愣了一下。
往常它出来,总得闹点脾气,电弧也不稳。
今天却很稳。
我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它的情绪。
不是暴躁,是愤怒。
跟我一样的火气。
通灵耳……好像比以前更灵了。
“上。”我抬手一指。
玄雷鼠吱地叫了一声,窜出去。
领头邪修吓了一跳:“雷属性元灵?正好!抓活的!”
他放出一只黑风狼,嗷地扑上去。
玄雷鼠身形灵活,踩着石头跳开,一道雷光劈过去。
黑风狼被电得嗷叫,退了两步。
“有点东西。”邪修冷笑,“但不够看。”
他指挥黑风狼围攻。
另外两个邪修也放出元灵,是两只毒蝎,尾钩闪着黑光。
苏清涟和周岩也动了。
“青纹鲤!”
“石灵!”
两道白光闪过。
青纹鲤甩着尾巴,喷出一道水幕,挡住毒蝎的毒液。
石灵巨大的拳头砸下去,地面都震了震。
混战在一起。
我盯着场中,指尖掐入袖中布料。
玄雷鼠打得很稳,借着星髓矿散逸的灵气,雷光比往常更亮,也更准。
它好像能控制住暴走的灵力了。
领头邪修渐渐落了下风,脸色难看。
他咬咬牙,摸出一个瓷瓶,就要往地上摔。
“想同归于尽?没那么容易。”
我心里一紧。
那是毒瓶。
摔碎了,整片区域都会沾毒。小石灵们还在旁边,根本扛不住。
“玄雷鼠!打他的手!”
我喊。
玄雷鼠立刻会意,纵身一跃,一道精准的雷光劈过去。
正中邪修的手腕。
“啊!”
邪修惨叫一声,手一松,瓷瓶掉下来。
玄雷鼠紧跟着一道雷光,打在瓷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