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载偏移的提示还在屏幕上闪着,三短三三短,像心跳停了又跳。艾德里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咖啡杯边有一圈褐色的印子,他刚才喝的那口太苦,现在嘴里还是麻的。
“不是维修组。”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眼睛里全是警惕。
屏幕上的能源图转着,K-9基站的备用线路亮起一条红线,电流很稳,稳得不对劲。他打开日志,时间精确到毫秒——每47秒一次脉冲,持续0.3秒,强度刚好躲过警报。
“这节奏……”他按下回放键,身体往前靠,耳朵贴紧耳机,声音有点抖,“救……我……”
是卡尔·伦森的摩斯码。
但这信号不是从人脑传出来的,是从供电系统里冒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他右手按在共鸣器主控台上,掌心贴住冰凉的金属面。西装内袋里的银色怀表有点烫,他没去摸,闭上眼,让意识顺着手指进入机器。
嗡。
暗物质波动出现了。不是外面来的,没有太阳风或宇宙射线的干扰。这个信号藏在电流底层,像藤蔓缠树,慢慢往上爬。频率很低,0.12赫兹,和人深度睡觉时的脑波差不多。
“正灵波。”他睁眼,“被人编进电里了。”
他切到全球能源网拓扑图,放大节点。三大护盾基站用独立电网供电,理论上是隔开的。但K-9的备用线路连的是城市民用电网——一个应急用的接入点。
现在这个点正在传数据。
“他们不攻击系统。”他咬牙,“他们把自己变成电。”
话刚说完,东南角空气一晃。紫光一闪,伊莎贝拉出现在控制台前,手腕上的手环微微发亮,比上次淡了些。
“你看到什么?”她问,眼睛扫过屏幕。
“有人把意识塞进了电线。”他指着红线,“沿着电缆往护盾核心爬,等我们启动时,就会炸掉整个阵列。”
她走过来,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波形图展开,闪着光。她抬头说:“这不是普通入侵。这波有结构,有记忆,能自己改路。”
“是活人的意识。”
“黑曜议会干的?”
“不只是。”她摇头,“他们用了我们的技术——星轨算法的逆向协议,但加了陷阱。一旦护盾启动,就会连锁爆炸。”
艾德里安看着她:“你能切断吗?”
“不能硬断。”她抬起手,手环离开手腕,浮在空中,“强行断电会让信号反弹,烧毁所有终端。而且……”她顿了顿,“它已经和本地电网共振了。一断,半个洲就没电。”
“那就只能清掉它。”
“防火墙没用。”她说,“它看起来就是正常的电流信号。”
艾德里安沉默两秒,眼神变狠了。他突然伸手打开共鸣器侧盖,快速拨动里面的旋钮。“那就用别的信号干扰。”
“你用什么?”
“童谣。”他低头调,“我妈以前哼的那段。我的身体对它反应最强,能引起共振——这是唯一能让高维信号乱掉的东西。”
伊莎贝拉看他:“你确定?上次用这个当密码,差点引来追杀。”
“这次不一样。”他按下测试键,一段轻柔的旋律从机器里传出,带着旧录音带的沙沙声,“我不往外发,只在本地生成干净信号,倒着打进电网。”
她盯着波形图看了几秒,点头:“可以。但我得打开通道,把你发的信号送到入侵点。”
“怎么做?”
“我来当导体。”她说着,把手环插进主控台的接口。银光从她脚底升起,皮肤变得有点透明,像珍珠色。空气中出现紫色纹路,像电路一样爬到天花板。
“你要用自己的身体接通道?”艾德里安皱眉。
“观测者本来就是桥梁。”她闭眼,“开始吧。”
他不再说话,双手输入指令。共鸣器启动,童谣变成蓝色波纹,在屋里扩散。他盯着能量值,慢慢加大输出。
“清洁波进电网了。”他说,“速度百分之四十……六十……”
突然,伊莎贝拉身子一晃,嘴角流出一点血。
“怎么了?”
“对方发现了。”她没睁眼,“他们在加强防御。”
艾德里安立刻加大功率。“再撑十秒。”
“不行……”她的声音发抖,“通道快撑不住了……”
“我换路线!”他快速切换注入点,绕开主线,选三条小路一起推进,“走分支,分散他们注意力!”
屏幕上,三条蓝线分开前进。红线上下跳动,开始收缩。
“有用!”他说,“继续压!”
伊莎贝拉双手撑住台面,手指发白。她身上的银光忽明忽暗,像要熄灭的灯。“快……结束了……吗?”
“最后一段。”他盯着进度条,“五秒……三秒……好了!”
清洁波覆盖目标区。红线上下抽搐,最后断了,消失了。
他马上关掉输出,转身扶住伊莎贝拉。她膝盖一软,差点倒下,被他一把架住。
“你流血了。”
“没事。”她擦掉嘴角,“就是波太强,身体受不了。”
他不说话,扶她坐下。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护盾模型还在跑,进度条显示:58%。
“我们赢了?”
“暂时。”她喘着气,“这只是第一波。他们不会只派一个意识进来。”
“我知道。”他走到主控台前,翻最后一次数据记录。在日志最后,发现一个加密标记——三角形,边上带锯齿。
是黑曜议会的标志。
他截图,加密,上传到离线存储。备注写:
【敌人已进入底层,下次不只是警告。】
他回头看向伊莎贝拉。
她坐在那里,脸色白,但眼神清楚。手环戴回手腕,光很弱,但还在。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好像在听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他说。
“那就别犯。”她淡淡地说。
“这次是电源,下次可能是通讯、医疗、交通——只要是用电的地方。”
“他们会挑最松的时候动手。”她终于转头看他,“等护盾快完成,大家以为安全了,放松了。”
“所以不能松。”
“对。”她站起来,身子还有点晃,但站得直,“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确保你们不会在胜利前夜,死在一根电线上。”
艾德里安看着她几秒,忽然问:“为什么是你留下?议会那么多人,为什么总你出现?”
她没回答。
只是抬手,在桌上画了个符号——和他母亲笔记里的那个一样。
然后她闭眼,轻声说:“因为我也想知道,人类能不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灯闪了一下。
他发现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像快散的雾。
“你还行吗?”
“够撑到下一次攻击。”她说,“他们不会等太久。”
他点头,回到主控台前,手放在共鸣器上,眼睛盯着电网图。所有节点都是绿色,表面平静。
但他知道,下面还有东西在动。
这时,系统弹出新提示:
【K-9基站备用线路电压回升,恢复待机状态】
他盯着这行字,没动。
伊莎贝拉站在他身后,呼吸慢慢稳了。
谁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和两人之间还没说破的防备。
地板轻轻震了一下。震动很小,却让人心里发慌。就像地下有什么东西,悄悄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