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日头已经偏西了。
要是走官道,到青牛镇得半夜。
我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
左边是官道,宽,好走,远。
右边是黑风岭的近路,穿林子,近一半,据说不太平。
我摸了摸怀里的灵球。
玄雷鼠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又摸了摸干粮袋,里面只剩两个窝头了。
走官道的话,干粮不够。
我咬了咬牙,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黑风岭的林子很密。
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叶遮着天,林子里阴沉沉的。
风刮过树叶,沙沙响。
我后背发毛。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攥着灵球的手心,全是汗。
我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有点喘,靠在一棵树上歇脚。
掏出来干粮袋,掰了半个窝头。
我戳了戳怀里的灵球。
“出来吃点?”我小声说,“我不碰你。”
灵球没动静。
我笑了笑,还挺有脾气。
刚把窝头凑到嘴边,忽然听见灵球里传来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还有点急。
蠢东西。这林子里有杀气,还敢停。
我猛地一愣。
杀气?
我立刻站直身子,四下打量。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什么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
难道是我太紧张,又幻听了?
不对。
刚才那声音,跟之前灵种堂里的一模一样。
是玄雷鼠的声音。
我能听见它心里想什么?
我正愣神,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鸦叫。
“嘎——!”
我猛地抬头。
十几只黑鸟从树枝上窜下来,尖嘴闪着寒光,照着我的脸就啄。
是铁嘴鸦。
我往后躲,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后背磕在树根上,疼得我一抽气。
一只铁嘴鸦擦着我脸啄过去,尖嘴刮到我胳膊,立刻划开一道口子。
血瞬间渗出来,沾湿了袖子。
腥气。
耳边全是聒噪的鸦叫,一声接一声,吵得脑袋疼。
天好像都被它们遮住了,黑压压的。
我第一反应,是把怀里的灵球紧紧按在胸口。
蜷起身子,用后背和胳膊挡着。
铁嘴鸦的尖嘴啄在我背上、胳膊上,一下又一下。
疼。
钻心的疼。
我咬着牙,没吭声。
心里慌得厉害。
这么多铁嘴鸦,我一个刚领灵种的新手,根本挡不住。
一个念头冒出来。
把灵球扔出去。
它们抢灵种,我就能跑了。
反正只是只废灵鼠,没人要的东西。
丢了也不可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
我攥着灵球的手,反而更紧了。
指节都发白了。
不行。
我咬着牙,在心里喊。
就算是废灵种,也是我的。
是我石砚的元灵。
我不能扔。
“玄雷鼠!”我扯着嗓子喊,“出来帮忙!”
灵球没动静。
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
也是。
它本来就怕暴走伤到自己,怎么会出来。
一只个头特别大的铁嘴鸦,从半空俯冲下来。
尖嘴对着我的眼睛。
风都刮到我脸上了。
我闭上眼。
把灵球按得更紧了。
算了。
瞎就瞎吧。
总比丢了它强。
“咔嚓——!”
一声炸响。
蓝紫色的光,猛地从怀里炸开。
刺得我眼睛疼。
我下意识眯着眼看。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灵球里窜出来,挡在我面前。
是玄雷鼠。
它浑身的毛都炸到了极致,像个蓝色的毛球。
细密的电弧绕着它身子转,滋滋作响。
它抬头对着俯冲下来的铁嘴鸦,尖啸一声。
“吱——!”
一道雷光,从它身上扫出去。
蓝紫色的光,瞬间扫过半空。
十几只铁嘴鸦,全都被雷光扫中,浑身焦黑,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领头那只最大的,直接被电得直挺挺摔下来,冒起了黑烟,晕死过去。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还有电弧滋滋的响声。
我愣在地上,忘了疼。
看着那只小小的身影。
它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
身子在抖。
腿一软,差点栽倒。
它用爪子撑着地,硬撑着没趴下。
鼻子里冒出点白烟。
是灵力暴走,反噬了。
它还硬撑着,凶巴巴地盯着地上的铁嘴鸦,呲着牙。
像是在说,谁敢过来。
可我听见它心里的声音。
很轻,带着点疼,还有点别扭的认真。
蠢死了……居然护着我。
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我说的。
我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里。
它小小的身子,烫得厉害。
像个小火炉。
毛炸得乱糟糟的,沾了点灰。
它抬眼看我,眼神还有点凶,却没放电。
眼泪砸在它的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赶紧抬手擦眼泪。
怕它嫌弃。
“谢谢你。”我小声说。
它偏过头,拿屁股对着我。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可我听见,它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我抱着它,坐在地上。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草叶上,晕开暗红色的点。
林子里很静。
风刮过来,带着点草木的腥气。
我低头看怀里的玄雷鼠。
它闭着眼,呼吸有点急,像是睡着了。
灵力反噬,耗尽了力气。
我轻轻拨开它后颈的毛。
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细细的,像个符文。
我用手指蹭了蹭。
没蹭掉。
不是灰。
是什么?
我皱了皱眉。
没多想。
也许是天生的花纹吧。
我撕下一片衣角,简单包扎了胳膊上的伤口。
把玄雷鼠小心翼翼放进怀里,贴着胸口。
暖的。
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一场死战,好像过去了很久。
又好像就在刚才。
我摸着怀里的灵球,心里第一次觉得。
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走。
我没看见。
林子深处的树后面,站着个穿黑袍的人。
他看着我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
衣角上,绣着玄阴教的黑色纹路。
他盯着我怀里的位置,舔了舔嘴唇。
“变异的雷属性元灵……”
“有意思。”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林子深处。
影子都没留下。
我抱着玄雷鼠,一步步往前走。
路还很长。
它还在昏睡。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
也不知道,下一次它灵力暴走,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伤到自己。
会不会……伤到我。
我不知道。
风刮过林子,沙沙响。
天快黑了。
我得赶紧到青牛镇。
天擦黑的时候,我终于走出了黑风岭。
青牛镇就在前面。
镇子口有一条小河,河水清凌凌的,映着天边的晚霞。
我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怀里的玄雷鼠还没醒,呼吸平稳了点,身子也没那么烫了。
我加快脚步,往镇子口走。
刚走到河边,忽然一道绿影从旁边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