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穿过院墙缝隙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吹着口哨
我躺着没有动,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脑袋还是沉,那种沉是一种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鼓着,把脑壳从里面往外推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阵胀随着脉搏一起一伏,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轻轻地敲我的头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摸上去是温的,不是烫,但那层温偏热,像是身体里面的炭火还没有完全灭掉
我试着坐起来,胳膊撑着床沿,身子往上顶了一下,坐住了,但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胀痛猛地涌上来,沿着太阳穴往下蔓延到下巴的位置,像是一条发烫的线从头顶拉到脖子根
我坐在床边缓了一下,等那阵胀痛退下去一点,才把脚踩到地上站起来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清晰得像是放大了好几倍
我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空的,阳光把泥地晒得发白,鸡在墙根下啄食,翅膀扑腾的时候扬起一小片灰尘
灶房的烟囱没有冒烟,灶房的门也关着
婆婆不在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她真的不在,才转身看向堂屋
桌子上放着东西
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屋里响着,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地面传上来的震动,那种震动顺着脚踝往上走,一直走到膝盖,然后停住,在膝盖的位置产生一种酸胀的滞涩感
我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歇了一下,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胀痛慢慢退下去,才继续走
走近了才看清桌子上的东西
一个粗瓷碗,碗沿缺了一小块,里面装着大半碗白米饭,米粒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是被什么盖住了
碗旁边放着一个洋芋,皮已经皱起来了,像是隔夜的了,表皮上有一小块褐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像是洋芋本身就不太圆,身上长了一块不规则的疤
洋芋下面垫着一张旧的作业纸,纸边已经卷起来了
我在桌子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碗饭和那个洋芋
婆婆应该是出门干活了,走之前留的。我伸手碰了一下洋芋,凉的,表皮微微发硬,像是放了一夜之后水分蒸发了一些
我又碰了一下碗沿,碗壁也是凉的,那一层薄膜在指尖下面轻微地破开了一下
我转身走进灶房,灶房的光线比堂屋暗一些,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光在泥地上铺了一小块亮区
灶台是凉的,铁锅里空空的,锅盖倒扣在旁边
我走到碗柜前面,拉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叠好的粗瓷碗和一双筷子
筷子是竹制的,用了很久了,颜色已经发深,筷头磨得微微发亮
我拿起那双筷子,关好柜门,走回堂屋
我在桌子旁边坐下来,凳子是长条木凳,很硬,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隔着薄薄的裤腿硌着大腿
我把洋芋拿起来放在左手心,右手拿起筷子,伸进碗里夹了一筷子饭
米饭已经凉透了,米粒之间没有那种黏稠感,松散散的,夹起来的时候有几粒掉回了碗里
我把那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米饭在舌尖上散开,凉的,有一点淡淡的米香,但那种香气像是被时间泡淡了一样,若有若无的
我嚼了几下咽下去,凉凉的米粒顺着喉咙滑下去,在食道里留下一道清晰的感觉
我又夹了一筷子饭,又吃了一口洋芋
洋芋凉的,表皮硬硬的,咬下去的时候有一种粗糙的沙粒感在牙齿之间磨着
里面的瓤是软的,但那种软带着一种凉意,像是洋芋在凉透之后把温度完全散尽了
我嚼了几口咽下去,凉凉的食物顺着食道往下走,在胃里停住了
那种停住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凉东西掉进了一个空空的容器里,安静地待在那里
我又吃了几口。吃着吃着,胃里面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然后又安静了
我没有在意,又夹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
嚼了第二下的时候,胃里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猛地撞了一下
我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然后停住了筷子,等了一会儿
那阵动静又停了,像是刚才只是错觉
我又吃了一口洋芋
嚼了几口之后,那股翻搅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剧烈地翻动着,从胃底往上顶,顶到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我放下了洋芋和筷子,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想把它压回去
那股翻搅的感觉在胸口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来
我咬着牙,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想把它压回去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胸口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酸热的东西从胃里涌上来,冲进喉咙里,嘴里的味觉瞬间被一种酸涩而苦涩的味道覆盖了
我侧过头,一张嘴,一股粘稠的、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涌了出来,喷在了桌子旁边的地面上
它落在地上,粘稠地铺开
那股酸热的气味混合着之前吃下去的食物气味,瞬间充满了周围的空气
那液体带着一股酸腐的味道,和眼泪的咸涩混在一起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吐出来的那一滩东西
米饭已经变成糊状的了,里面混着半消化的洋芋碎块,黏在一起,泛着一层浑浊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翻在地上了
我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那一滩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洋芋,又看了看桌上的碗,碗里还剩半碗饭
我放下洋芋,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拿过门后的扫帚和簸箕
那些已经煮过头的米粒混着洋芋碎块黏在泥地上,我不太想碰
我弯下腰,用扫帚和簸箕把它们清理干净,然后走到院子里把它倒在了鸡圈旁边
鸡闻到气味跑过来啄了两下,又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鸡走远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那碗饭还剩半碗,我没再动它了
吐完之后,我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扫帚的柄
地上的那滩东西已经被我用灰盖住了,但盖住的是形状,盖不住气味
那种酸腐的、带着热气的味道从灰底下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灰里面继续呼吸着,还在不断地往外面吐着气,不是很大的一团,是一丝一丝的,细得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灰的缝隙里钻出来,钻到空气里面,又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本来已经用灰盖住了它,用扫帚推了几遍,把它推到簸箕里,准备端出去倒掉,但那股味道还是飘上来
那种气味在鼻腔里撞了一下之后,胃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个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的时候,一股酸热的东西又从胃底涌了上来
我张了张嘴,又吐了
这一次吐出来的东西比第一次少,只有一小股稀薄的液体,混着酸涩的气味,落在刚才盖过灰的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
我蹲在那里,看着那一小片液体慢慢地渗进泥地里
胃里的那种翻涌感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积蓄着准备再来一次
我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端了半瓢水倒进嘴里,漱了漱口,吐在墙根下
水的凉意冲掉了嘴里一部分酸味,但那种气味像是已经渗进嗓子深处了,漱也漱不掉
我回到堂屋,蹲下身,想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那股气味又飘上来,我又吐了
第三次吐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几乎是空的,胃里在收缩,但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往外排了
我蹲在地上,干呕了几下,呕得整个肚子都在缩紧,什么也没出来,只有一股酸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我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东西。清理完之后我把簸箕端出去,倒在了鸡圈旁边的土堆上
倒的时候那股气味又飘上来,我转过身,干呕了一下,这次什么都没出来
我走回灶房,用凉水洗了一下手和脸,水是凉的,贴着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瞬间的收缩感
我蹲在那里,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
那种空不是饿,饿是胃里空了你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一个房间空了,但墙还在,灯还在,门还在
现在不一样
现在那个房间也没有了
我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淘了一遍
我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头晃了一下,眼前的东西软了一下又恢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了一下之后又重新落稳
我走回堂屋,坐在桌子旁边
桌上的碗里还剩半碗饭,洋芋还剩一半
我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饭倒进了灶房水缸旁边的泔水桶里,又把那半个洋芋掰碎,也扔了进去
碗里面空了,我用清水冲了一遍,放在灶台上
然后我走出灶房,回到里屋,躺回床上
屋顶的裂缝还是七条
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然后我闭上眼睛,感觉到胃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压住了我,像是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塌陷,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从深处释放了出去,只剩下一个干燥的外壳
婆婆回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裂缝看第七遍
院子里先是有脚步声传进来,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短促的安静
然后我听见婆婆在灶房门口停下,她抽了抽鼻子,迟疑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啥子味道?”
她自言自语,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问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走进堂屋,脚步在门口又停住了
她没有往前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我听见她在门槛那里站着,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吸得更深一些,像是要把那股气味的来源从空气里揪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确认了什么,猛地转身,快步往外走
她的脚步声比刚才快多了,穿过灶房,穿过院子,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侧着头往门口的方向看,看不见她在哪,但能听见她在院子边上的草丛那边弯下腰来,然后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那声音很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气味反噬的挣扎感
我躺回枕头上,看了一眼天花板,听着院子里婆婆呕吐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先是两声干呕,然后是她自己咳嗽了一下,像是被酸水呛到了
然后又是几声,然后就是好长时间的安静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侧着头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走路的力气还没有完全回来。婆婆走进来的时候,人还没进屋,声音先进来了
“刘申月!你他妈拉家里了!”
她的声音又大又粗,带着一股刚吐完之后的沙哑,像是嗓子里还残留着什么味道没有清干净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旧布,捂着半张脸,眼神直直地盯着我这边
“你是拉在哪个地方了?你他妈说啊?”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那不是拉肚子,是我吐的,但因为吐得太多了,嘴巴里和嗓子眼里全是涩涩的酸味,一开口只能发出很轻的、像是被人捏住一半的气音
“不是拉……是吐……”声音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
婆婆站在门口,皱着眉,身体微微往后仰,像是还在警惕什么
“吐?你吐哪里了?”
“堂屋门口,我已经扫了...”
婆婆看了一眼堂屋门口的方向,又转回来看我,她手里那块旧布还没有放下,依旧捂着半张脸,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在确认空气中的气味是不是真的淡了
“你他妈扫了也不开窗门风,你把这屋弄得跟猪圈一样”
她把手里的旧布丢在门槛边上,走进来把堂屋的门推到最大
风从院子外面涌进来,穿过堂屋,把那股残留的气味卷起来带走了大半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走到我床边,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是……吐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脸,我想说
“我说了。”
但我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很轻微的气声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她转身走进灶房,过了一会儿端来一碗热水,放在床头的矮桌上
“喝了,漱口!”
她说完又走出去,脚步声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收拾刚才吐过的地方,水泼在地上的声音,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她一边收拾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像是在说“这个娃儿真的是……”我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变得远了,模糊了
我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我往下拽,先是我的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我想试着坐起来,但刚撑起一只胳膊,整条胳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慢慢变慢,像是被人调慢了转速
我试着侧过头去看门口的方向,但头还没有转到一半,视线就开始变黑了
那阵黑是从边缘往里收的,像是有人正在慢慢地合上一扇门,先从左边,再从右边,最后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亮缝。我在那条亮缝完全合上之前,隐约看见婆婆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槛旁边,手里还攥着扫帚,低头看着我
她好像叫了我一声,但那声音隔得越来越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然后那条缝也合上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是被一点微光晃醒的
那光很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的,落在我眼皮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我睁开眼,屋里还是一片昏沉,只有床头矮桌上那盏煤油灯亮着,火苗被调到最小,一跳一跳的,把周围的东西照出模糊的轮廓
我侧过头,想看看几点了,但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先看见了我自己的手腕上搭着一只手
干瘦的、粗糙的、指节微微凸起的手,大拇指正按在我手腕内侧那根跳动的筋上
婆婆闭着眼睛
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弯着腰,一只手搭在我的脉上,另一只手按着桌面。她闭着眼睛,头微微侧着,像是在认真地听什么东西——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手指在听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只有按在我脉上的手指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煤油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像是山沟里裂开的老河床
我不敢动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她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但我不敢动,怕一动就打断她正在做的事情。我躺了一会儿,视线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然后我看见了她面前摊着的一本书
那本书就放在矮桌的桌面上,翻开着,书页泛黄,边缘卷着,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遍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我还是看清楚了——《孕妇该如何照顾》
我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遍,确实是那几个字。我又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孕妇该如何照顾》,不是《病人该如何照顾》,不是《发烧了怎么办》,就是《孕妇该如何照顾》!
我又看了看书页的内容,上面画着一幅插图,画的是一个女人平躺着,肚子高高鼓起,旁边还标注着“孕期按摩手法示意图”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们家没有孕妇啊?我婆婆为什么在看这本书?还按着我的手?”
我把目光从书上收回来,落在婆婆的脸上。她还是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用某种古老的方式在听我身体里的声音
她的手指还在我的脉上,有时轻按,有时重压,像是在对比什么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影子,像是一个人在慢慢地摇摆着
我躺在那儿,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我没有觉得好笑,也没有觉得奇怪,就是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平静
过了一会儿,婆婆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我手腕上自己搭着的那只手
然后又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
她伸手把那本书拿起来,凑近了看,眯着眼,像是要看清楚那上面写了什么
她翻了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手指点着一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合上了
她合上书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天菩萨,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她,她看了我一眼
“我为了救你,把家里唯一一本书都拿出来了!”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那本《孕妇该如何照顾》的封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书上讲了怎么照顾生病的人”
她又停了一下
“虽然好像有些是讲怎么照顾孕妇的。”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书的封面,又看了看她
“婆婆,那本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又把封面凑近了看了看,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
然后她沉默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本书翻了个面,封面朝下扣在桌子上
“反正!脉我是摸到了,书上那些字我也不太认得全,但我摸出来了——你这个脉不对劲”
她又停顿了一下
“像是里面有东西在跳?”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心里想着
那是我的脉,里面确实有东西在跳
婆婆把那本书拿起来,又翻了翻,然后又放下了
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给你熬药”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这可是家里面唯一一本书!”
“那上面写了什么?”
“不晓得”
然后她跨过门槛,脚步声穿过灶房,响了片刻,柴火被架起来的声响从灶房里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柴火点燃的声音在安静里慢慢展开,听起来暖烘烘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桌面上那本倒扣着的《孕妇该如何照顾》,然后闭上了眼睛,这次是带着笑闭上的
我想,婆婆确实不认字,她大概翻了一晚上也没看懂几个字
但她还是摸了我的脉,还是守了一夜,还把书上画的图当成了什么重要的诊断依据
那本书倒扣在桌上,封面朝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解释的笑话
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