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蹲在床脚，看着他们争论，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也被他们的争吵吸引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哑的
“不管是萝卜干还是咸菜，反正都是咸的”
王均豪愣了一下，然后说
“你这个半死不活想得倒是挺通透”
刘西川笑了一声，把剩下的萝卜干用布包好，重新放在矮桌上
“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你们不要把它弄混了，我婆婆说了是萝卜干，那就是萝卜干”
王均豪在后面喊
“你说了算！我明天买一斤咸菜来，让你婆婆尝尝，看她还能不能分出差别”
刘西川没有回头，只是挥了一下手，走出了院子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远了
王均豪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没有要马上走的意思，像是今天上午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他摸了摸大黄的头
大黄本来蜷在床脚，被他摸了一下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王均豪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躲
但大黄没有躲
它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然后又把下巴搁回了前爪上
“它今天比昨天精神了一点”
“嗯”
我无语的说
“可能是吃了东西之后慢慢缓过来了”
王均豪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那你今天吃早饭了没有？”
他问
“还没”
我说
“那我等会儿再来，我婆婆早上蒸了馒头，我给你带一个”
他说完站起来，背上他的军绿色旧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
“认真学一下那本书，未来考上清华，加油！奥利给”
“我晓得”
他跨过门槛，脚步声穿过院子，推开院门，然后远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黄在床脚换了一个姿势，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像是一团正在慢慢回温的影子
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横梁上的裂缝还是那七条
我拿起那本《母猪产后护理》翻了几页，纸页很薄，翻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旧纸张特有的粗糙摩擦感
我看了两页，字我大部分都不认识，只认得“母猪”“产后”“护理”几个词，每隔几页有一张插图，画着猪圈和猪崽的轮廓
我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它躺在被子上，褐色的书皮在昏暗中看着像一块干掉的泥巴
院子里有鸡走动的声响
灶房那边传来切菜的声响，“笃笃笃”的，不紧不慢
门缝里的光从门槛往墙根移了一小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稳稳地往前走着
大黄的呼吸声在地面上响着，均匀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维持着整个屋子的节拍
过了不知道多久，婆婆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矮桌上那本《母猪产后护理》，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她把一碗面条放在矮桌上，碗里的葱花和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气飘散开来
“吃面。”
她说
然后她看了一眼大黄
“你倒好，这狗比你养得还快”
大黄蹲在床边，肚子圆鼓鼓的，像是真的喝了半盆水之后缓过来了
婆婆端着空碗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个书，看得懂吗？”
“看不懂”
“看不懂还看”
然后她走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远了
我端着面条，慢慢地吃了几口
面已经煮得软了，夹起来的时候会断，一截一截地落回碗里
我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
外面的光还在亮着，门缝里的光像是一条细细的金带，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墙根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天还亮着，我听见院子里有鸡在叫，有风在吹，有婆婆在灶房里收拾东西的声响
那些声音围在一起，天还没黑，我等着它们慢慢收拢，把天色一点一点地压暗
过了一会儿，王均豪的声音又从院子里传来
“申月！我馒头带来了！”
他走到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馒头，布角结了一层薄薄的白汽
他跨过门槛把馒头放在矮桌上
“我婆婆刚蒸好的，还烫着，你等会儿再吃”
他站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母猪产后护理》
“你真的看了没有？”
“翻了两页”
“那你看懂了没有？”
“没有。”
“那你翻它干啥子？”
“因为没事做都嘛”
他想了一下，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也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有时间我还来”
然后他跨过门槛，脚步声穿过院子，远了
我伸出手，把那块布包的馒头拿过来
布还是温热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馒头散发的余温
我没有打开，只是把馒头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下来
天还没有全黑，但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我躺在那里，大黄的呼吸声贴着地面传过来，像是屋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活物正在确认我也在呼吸
天黑了很久之后，我才慢慢感觉到那个变化
不是突然的，是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回收
烧在我身体里盘踞了好几天，像一块慢慢熄灭的炭火，余热还在，但火芯已经灭了
我平躺着，感觉自己额头上的皮肤比之前凉了一些——不是那种被风吹的凉，是身体里面什么东西撤走了之后留下的空
那种空很安静，像是一间住满了声音的屋子，忽然之间那些声音都走了，只剩下墙壁本身还立在那里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是温的，不是烫了
我又用手背贴了一下，确定了一遍，确实没有之前那种发烫的感觉了
我把手放下来，平躺着，看着屋顶横梁上那七条裂缝
它们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像是从来没有注意过我是否在发烧
我在黑暗里躺了很久。说不上来是多久，可能半个时辰，也可能更长
大黄的呼吸声从床脚传过来，很慢，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之后就不会再醒的那种呼吸，但我知道它只是在睡觉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比前几天暖了一些，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天气深处开始往回转了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墙
墙壁在昏暗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凉意，贴着我的脸颊，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从墙壁里面往外渗
我闭着眼睛，没有立刻睡着，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又闭上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之后，我才真正沉下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只记得最后那一刻，大黄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一根线被慢慢拉远了，远到我再也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的时候，门缝里的光比之前任何一天都亮
像是云层终于散开了，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门槛内侧铺了一大片明亮的区域，边缘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我躺着没有动，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额头不烫了
手背不烫了
那层持续了好几天的热意从我的身体里退干净了，像是有人把一盆炭火端走了，屋子里面只剩下了余温，那种余温不是热的，是一种身体重新属于自己的空旷感
我坐起来，这一次坐起来的时候头没有晃
我又试了一遍，确实没有晃
我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趾头在鞋里动了一下，能感觉到那个动作，不迟钝了
我把脚踩到地面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但那种软和发烧的时候不一样——是长时间的虚弱之后的无力，不是烧在身体里捣乱的那种软
那种软是清清楚楚的，我知道它从哪里来，也知道它大概要多久才能走
我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我站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扶着门框站住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贴着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压着我的脸颊
我眯了一下眼睛，等适应了那阵亮光之后才重新睁开
院子里很安静，鸡在墙根下啄食，黄果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隔夜的露水，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大黄从床边站起来，跟着我走到门口
它的脚步很慢，像是在确认我真的站起来了
它走到我脚边蹲下来，没有趴下，只是蹲着，抬头看着我
我也低头看着它，我们就这样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动
婆婆从灶房那边走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手背贴了一会儿，然后拿开
“退了啊？”
“嗯，退了。”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说话，像是在确认我站稳了没有
“那你能去学校了？”
她说
我想了一下
“站是站得起来了，但走不了太远”
“那你在家再躺一天”
我想了想，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大黄蹲在我脚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像是在等我说什么，但我没有再说别的
我没有立刻回去躺着
我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
大黄趴在我脚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着
婆婆从灶房端了一碗粥出来，递到我手里，粥是温的，不烫
我端过来慢慢地喝着，米粒煮得开花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暖起来
阳光从黄果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地面流动
我端着那碗粥，喝了大半碗，然后把碗放在旁边的地上
大黄抬起头来看了碗一眼，又趴回去了
上午的时候，王均豪来了
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声音先到了
“申月！今天还在人间不？”
我坐在门槛上，看见他出现在院门口，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旧书包，书包带子在他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跑得有点喘，但脸上带着那种“我来了”的表情
他走进院子，看见我坐在门槛上，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咋个坐这儿了？”
“烧退了”
“能坐起来了”
他走过来，弯腰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他的手不凉，像是跑了一路之后手心也热了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像是退了，比前天好多了”
他直起身来，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确认动作
“那我今天不用带烤红薯了？”
“不用带了”
“那我带别的来干啥子？”
“你什么都不用带”
他想了一下
“那我还是带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揣了个洋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洋芋，布角还带着一点白汽，但洋芋本身已经被压扁了，形状和上次那个扁红薯差不多
他低头看着那个扁洋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己也觉得没法解释
“好像是又压扁了”
他走进屋里，把馒头放在矮桌上，然后看见了那本《母猪产后护理》还放在桌角
“你还留着这本书？”
“我没有地方还，”
“那你就留着嘛，反正也是捡的”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和我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你明天去学校吗？”
“可能去”
“那你作业本找到了没有？”
“你不是说在刘西川桌肚里？”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昨天说了今天去找他拿”
“但今天早上走得急，忘了”
他想了想
“那我等会儿去一趟。反正他家也近”
他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坐着别动，等我回来，我把作业本给你拿回来”
然后他走出院门，脚步声沿着土路往刘西川家的方向去了
我坐在门槛上，阳光晒着我的肩膀，有一层薄薄的暖意贴在皮肤上
大黄趴在我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扫着
过了没多久，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王均豪走在前面，刘西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
王均豪手里拿着一个作业本，封面略微卷角，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字已经被磨得有点模糊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作业本递过来
“找到了”
“确实是刘西川拿走了”
刘西川站在后面，两手插在口袋里
“我说了不是我拿的，是那天放学的时候顺手收的”
王均豪转过身
“你顺手收到自己桌肚里了？”
“我忘了拿出来！”
王均豪说
“那你就是拿了”
“那我明天给你带回来不就行了”
“我今天去拿了，你屋里没人在家”
“那你翻了我桌肚？”
“我翻了”
“你翻我桌肚干啥子？”
“找作业本！”
“那你找到没有？”
“找到了”
“那你还说啥子？”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像是两只公鸡在对峙
大黄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趴下去了，尾巴扫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说“又来了”
我坐在门槛上，翻开作业本看了一眼。字迹工工整整的，是我之前写的作业
“谢谢”
“谢啥子”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刘西川站在院子里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烧退了”
“那明天能去学校了？”
“可能把”
王均豪在旁边说
“他不是可能，他说可能的意思就是他不想去”
“那你咋个不去？”
“我刚退烧，走不了那么远啊！大哥！”
“那你明天咋个去？”
“我还没想好啊”
三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走
院子里很安静，鸡在墙根下啄食，阳光照在泥地上，把地面晒出一层淡淡的暖意
“那你明天要是去不了，我再来一趟”
“你明天不是要帮他带作业本？”
“我带了！”
“那你拿给他就是了”
“我明天拿给他”
“那你明天还要来？”
“我来不行吗？”
“没说不行，就是觉得你跑得挺勤的”
“我乐意~咋了？”
刘西川没有再说话了
他站在院子里，像是也没有什么急着要走的事
阳光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微微地晃动着
天慢慢暗下来了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门缝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收窄
婆婆在灶房里烧火，锅盖被掀开的声响，水倒进碗里的声响
大黄蹲在我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扫着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是温的，皮肤底下透出持续的、稳定的暖意
明天要不要去学校呢？我还没有想好
但我知道，无论去不去，王均豪都会再来一趟。他就是这样的人，答应了就会来
天黑透了之后，门缝里再也没有光透进来了
屋檐下的灯泡从灶房那边透过来，昏黄的，暖的，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亮光
那点亮光照不到我脚边，只能看见门槛外面的地面，泥地已经被夜色泡软了，发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浸透了
大黄趴在我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扫着，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地上慢慢地画着圈
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吹过黄果树的叶子，叶子在风里响着，细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说话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转着一件事。明天去不去学校？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就在想，吃晚饭的时候也在想，现在坐在门槛上还是想
烧是退了，站也站得起来了，但走到学校要多久？
我算过，平时走二十多分钟就能到，但那是平时
现在我走路还是软的，腿上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脚底板踩在地上感觉不到地面，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今天早上走到门口那几步，跨出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从家门口走到寨口，那一段路平时根本不算路，走几步就到了
但现在走起来，半路就要歇一次
到寨口之后还有一半的路，中间还要过一道田埂，田埂两边是高高的草，草叶已经枯黄了，踩上去滑溜溜的
刘西川有一次在那里摔了一跤，裤腿全是泥，回去被他婆婆骂了一顿
走到岔路口是最后一段，路平一些，但是长，弯弯绕绕的，绕着田埂走，绕过去之后才能看见学校那面墙
那些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远
如果走到半路走不动了，再折回来，那还不如不去
婆婆也没有催我
“你要去就去，走不动就回来”
但我知道她是想我去的
她没说，但我能感觉到
她端粥进来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给我装饼的时候把袋子口扎了两道绳，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漏出来
她看了一眼我的脚，然后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灶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什么
她走之后，我坐在门槛上喝粥，粥还是热的，我喝得很慢
大黄的尾巴又扫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是温的，皮肤底下透出持续的暖意
我又坐了一会儿，风还在吹，黄果树的叶子还在响
我想，明天去学校，路上走慢一点，走不动了就歇一下，总比躺着强
躺着不动，身体永远不会好起来
我把手从大黄头上收回来，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暗的，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
我摸黑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躺下来
凉席贴着后背，凉丝丝的
大黄从门口走进来，在黑暗里走到床脚，转了一圈，趴下来
它的呼吸声响起来，均匀的，慢悠悠的，像是在说
“睡吧。”
我平躺着，看着屋顶
横梁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七条，从横梁中间往左边延伸的，弯弯曲曲的
我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我想了想，明天早上早点起来，趁太阳还没有晒到门口的时候就出门，走慢一点，歇两次，到学校应该赶得上第一节课
胡老师看见我去了，应该不会说什么
王均豪可能已经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了，刘西川可能也在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墙
墙壁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一点凉意，贴着肩膀
我说了一句
“去！”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黄的呼吸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和刚才一样
我躺着没有动，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头不沉了，胳膊和腿的力气还在，但那种“空”的感觉没有完全消失，像是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拿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渗水
我坐起来，这一次没有扶床沿
我把脚踩到地面上，站起来
脚底贴着地面的时候，地面是凉的，湿的，像是隔夜的露水渗进了泥地
我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站稳了，才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床脚，大黄不在那里
它已经醒了，正蹲在门口看着我，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扫着
我看了它一眼，跨过门槛走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我的肩膀上，暖的，透过薄薄的外套布料渗进皮肤里
我站在门槛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婆婆从灶房走出来，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一碗粥递到我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我端着粥碗坐下来喝粥，粥还是温的，我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让它先在嘴里停一下，然后再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