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卧病的日子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6233字 发布时间:2026-07-25

  “听说你发烧了?”

  他说

  “嗯。”

  我说

  声音还是哑的

  他走进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矮桌上。荷叶包的边角微微焦黑,像是烤过什么

  “我婆婆烤的红薯”

  他说

  “还热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了一会儿屋顶的横梁,像是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里

  “吃了药没有?”

  他说

  “吃了”

  他说

  “那就好”

  他站了一会儿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躺着,莫乱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说了一句

  “红薯趁热吃”

  然后他跨过门槛,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远了

  我躺了一会儿,伸手去够矮桌

  荷叶包的边角烤得有点焦了,我慢慢剥开来,热气涌出来,带着红薯特有的那种焦甜的香气

  红薯不大,皮烤得焦黑起皱,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色的瓤

  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烫,但甜

  那种被火烤过之后浓缩起来的甜,嚼着嚼着就在嘴里化开了

  我吃了半个,把剩下的半个放回荷叶里,包好,放在矮桌上

  天慢慢暗了

  门缝里的光从暖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很淡的青色

  婆婆进来点灯

  白炽灯泡从房梁上垂下来,拉线开关“咔”一声,昏黄的光在屋里铺开,把一切东西的轮廓都重新描了一遍

  灯泡的瓦数不大,光只能照亮床边那一小片地方,屋角还是暗的

  大黄在床脚换了一个姿势

  它的身体在灯光里缩成一团,毛色在这一片暖黄里泛着一点浅浅的褐色

  婆婆端了药进来

  我坐起来喝了

  药还是苦的

  喝完之后,婆婆递过来半碗温水,我喝了,嘴里的苦味淡了一些

  她把碗接过去,站在床边,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拉了一下灯绳,“咔”一声,屋里暗了

  门缝里还透进来外面的一点微光,极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还没有彻底熄灭

  我平躺着,听着自己的呼吸

  大黄的呼吸也在旁边,比我的慢一些,长一些

  我听着那两个呼吸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地交错着,慢慢地,我的那一个也跟着慢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里的热还在,和白天一样

  窗外的风还在吹

  隔着墙壁,隔着门槛,隔着夜色,风声变得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

  灯熄了之后,屋里并没有完全黑透

  门缝里还渗进来一线极淡的微光,是月光还是什么,说不清楚,但那一线光刚好够让屋里的轮廓不至于完全消失

  我能看见床边矮桌的桌角,能看见大黄趴在地上的那一团影子,能看见自己伸在被窝外面的手背,在手背上有光一闪而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边移过去了

  大黄的呼吸声还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和白天一样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地面滑过来,凉丝丝的,贴着脚踝走了一圈,然后又走了

  烧还在

  身体里的热没有退,也不闹,就是那样稳稳地烧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安了家,不打算走了

  我平躺着,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但那些热意总是不肯配合,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浪从鼻子里喷出来,贴着上唇滑过去,像一小团看不见的火焰贴着皮肤游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像是院子里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掀不开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我在那片安静里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门缝里的光已经不是夜里的那种暗了,而是带着一点淡灰色的亮

  天还没有全亮,但已经快要亮了

  屋里的轮廓比夜里清楚了一些,我能看见矮桌上的荷叶包——刘西川带来的那半个红薯还放在那里,荷叶包着的,鼓鼓的一小团

  大黄已经醒了

  它蹲在床边,看着我

  它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比昨天暖了一些,像是从外面回来之后,终于慢慢把体温养回来了

  “你昨天喝水了没有?”

  我问它

  它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想回答

  我把手收回来,平躺着,看着屋顶

  横梁上的裂缝还在,和昨天一样,没有多也没有少

  我盯着那七条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天亮透了

  门缝里的光从浅灰色变成带着一点暖意的淡金色,从门槛内侧一直延伸到墙根,把墙角那堆叠好的旧衣服照得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公鸡在院子里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然后又是几声,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就不再叫了

  婆婆推开门走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壁冒着细细的白汽

  她把碗放在矮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

  “起来喝了”

  她说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面轻轻地荡了一下

  我端起碗,是白粥,温温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我喝了一口,米汤滑进喉咙里,没有什么味道,只是温热的,在胸口那一块慢慢散开

  我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吃到了几粒米,已经煮得烂了,不用嚼就化在嘴里

  大黄蹲在床边看着我喝粥,它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扫着

  我喝到一半,放下碗,看了它一眼

  “你吃东西了没有?”

  我问它

  它没有叫,只是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婆婆端着粥碗走出去的时候,大黄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然后在门槛旁边蹲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它蹲在那里,看着院子里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门槛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把大黄的毛染成了一种淡淡的暖黄色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了

  我试着动了动脚趾头,脚趾头在被子底下蜷了一下又伸直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动作,但那种感觉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皮肤在光线里是苍白的,血管的纹路很浅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抽走

  我侧过头,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院子里,阳光已经把地面晒干了,泥地上的湿痕只剩下深色的印子,边缘已经收干,像是正在被慢慢擦去的画

  大黄蹲在门槛旁边,尾巴尖在地上画着小小的圈

  鸡在院子里走动,偶尔低头啄一下地面

  我重新躺下来

  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睁开,又闭上。屋顶的横梁上那七条裂缝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第一条到第七条,又从第七条回到第一条

  我知道自己是在熬时间,但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烧退,等白天过去,等天黑,等明天

  大约快到中午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那不是婆婆的脚步声,比她的更轻快一些,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喊

  “婆婆!申月在家没有?”

  是王均豪的声音

  婆婆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过来

  “在屋里头。”

  王均豪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走到门口,他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像是穿了很多次之后被洗变形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哇!”

  “你脸色咋个这么白?”

  “发烧。”

  我说

  声音还是哑的

  他走进来,走到床边

  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是一小包用干荷叶裹着的,包得鼓鼓囊囊的

  “我婆婆让我带过来的”

  他说

  “她说你肯定没吃饭”

  他把荷叶包放在矮桌上,那个包已经放了刘西川昨天带来的荷叶包和半个红薯,桌上看起来乱糟糟的

  “我早上来的”

  他说

  “本来想早点来,但我婆婆说她先烤红薯,烤完了才能出门。她烤红薯要烤很久,她说火候不够就不好吃”

  他站在床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吃了没有?”

  他问

  “喝了粥”

  我说

  “粥哪够嘛”

  他说,伸手把荷叶包打开

  “你吃这个”

  荷叶里面包着两个红薯,比刘西川带来的那个小一些,但烤得很好,表皮焦黑皱起的地方裂开,露出金黄色的瓤,热气一缕一缕地冒出来

  王均豪自己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

  “我婆婆说,烤红薯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慢慢坐起来,端过其中一个红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红薯的甜味在舌尖上铺开,温温热热的

  “好点没?”

  王均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那个……胡老师让我带话”

  他咽了一下口水

  “胡老师说,让你好好养病,学校的课不急。她说等你好了再补”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有没有漏掉什么

  “她还说……让婆婆去学校拿一下你的作业本,她怕你好了之后找不到东西。”

  “作业本?”

  我说

  “嗯”

  王均豪点点头

  “她说你的作业本还在桌肚里,她说让婆婆或者我去拿一下,免得丢了”

  “那你去拿了吗?”

  我问

  “啊?”

  他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这回事

  “还没,我忘了”

  他挠了挠头

  “那我下午去拿?反正下午也没啥事”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了

  “那你还发烧不?”

  他问

  “还烧。”

  我说

  “那你好久才能来学校?”

  “不晓得。”

  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那个作业本……我下午去拿了给你送过来”

  他站在床边,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

  “我还要回去帮我婆婆劈柴,她说了今天不劈完不许吃饭”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快点好起来”

  “学校少了你一个,他们几个都没劲”

  然后他跨过门槛,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远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王均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荷叶包里的红薯还剩下一个半,我慢慢地把它们吃完了

  这一次我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尽可能地延长

  红薯的甜味在嘴里留了很久,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愿意停下来多待一会儿

  大黄从门槛那边站起来,走回床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我

  它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地扫着,像是在说:我还在呢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的耳朵是温的,比之前暖了一些。我看着它的眼睛

  我在想,它回来之后,我还没有问过它在城里经历了什么

  它也不会说话,但我一直在想,它蹲在城里的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它是怎么找到回来的路的

  我躺下来,平躺着

  屋顶的裂缝还在那里,那些裂缝像是横梁上本来就有的纹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长出一条来

  我看着它们,数了几遍,又闭上了眼睛

  婆婆走进来,把一碗面条放在矮桌上,碗里的葱花和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气飘散开来

  她说

  “把面吃了”

  然后她又走了出去

  我端着那碗面,慢慢地吃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面汤还在冒着热气

  下午的时候,我醒了一次

  屋里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口

  我侧过头看,大黄不在床边了

  我心里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听见院子里传来狗叫——不是那种着急的叫,是一两声之后就没有了

  我躺在那里,听着院子里的声音,没有再动

  天又黑了

  我躺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天亮

  天亮了

  我是被鸡叫吵醒的

  那只公鸡比前两天叫得更响,像是昨天吃了一整天的虫,嗓子比前一天更亮了些

  我睁开眼,门缝里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和昨天差不多,只是比昨天更薄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从光里面抽走亮度

  我躺着没有动

  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在被子底下弯了一下又伸直了

  动是能动的,但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一种很轻的迟钝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面垫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我又试了试翻身,翻到一半就觉得累,像是做了一件需要花很多力气的事

  后背贴着凉席,凉席上有一小块潮湿的印子,是我的汗浸透又被体温烘出来的痕迹

  烧还在。不烫了

  变成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温热,像是一小块炭火在身体里闷着,明火早就灭了,但余温还在往下渗,渗进骨头缝里,渗进关节深处,像是要住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可能是半刻钟,也可能更长

  外面有脚步声,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婆婆在院子里跟谁说话

  我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是婆婆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你咋个这么早就来了”。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回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往灶房那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在门口停住

  有人在门槛外面站着

  不是婆婆的脚步声,比婆婆的沉,像是跑了一路之后还没完全把气理顺

  然后王均豪的声音响起来

  “申月!我来确认一下你还在呼吸不!”

  我侧过头,看见他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撑着门框,弯着腰,喘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像是洗太多次之后被扯大了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他站在那里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看见我侧过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在”

  “还没死。就是烧着。”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是一个军绿色的旧书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断了一截,用一根细铁丝拧着代替的

  他把书包放在床尾,布料落到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他一边解书包带子一边说

  “我到学校给你找作业本来了”

  他把拉链拉开,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压根不在桌肚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大老远跑一趟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的理直气壮,像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汇报的成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我回应

  “我翻遍了”

  他说

  “整个桌肚都空了,连一根铅笔头都没剩”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本皱巴巴的旧书,书页边缘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很久,封面已经卷起来了

  他把书递到我面前

  “没找到作业本,我就从教室地上捡了本书回来,怕你无聊,躺着看点书也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书皮是浅褐色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母猪产后护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田龙镇农技站赠阅”

  书的边角被翻卷了,页面上还有几处褐色的水渍,像是被什么液体溅到过又晾干了的

  我看了王均豪一眼,他也看着我,表情非常诚恳

  “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他说

  “反正是书,比躺着发呆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看了一下,里面有母猪生完小猪之后怎么喂食的,还有什么产后护理,挺有用的。我翻了开头几页,写得还挺清楚”

  “我又不是母猪”

  “那不一定,你发烧烧了这么多天,说不定也是产后护理的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他把那本书放在矮桌上,翻开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字

  “你看这里,写的是母猪产后要补充营养,不能光喝水,要喂点米糠和菜叶。你看,跟你现在差不多,你也是光喝水,不吃饭”

  “我喝粥了!”

  “粥不算,粥是水多米少,不算正经吃饭”

  他把书合上,拍了拍封皮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多看几页,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

  “你翻了几页?”

  他想了想

  “翻了三四页吧,后面插图多,字少,看起来不累”

  他又想了想

  “而且封面写着‘赠阅’,说明不要钱,你也不用还回去,就当是你自己的书了”

  大黄蹲在床脚,肚子圆鼓鼓的,像是真的喝了半盆水之后缓过来了

  王均豪看见大黄的肚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你这狗,比你恢复得快”

  大黄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只是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懒得回应

  王均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目光从屋顶扫到墙壁,又扫到床脚的大黄

  “你今天咋样了?”

  他说

  “还烧着”

  “那你好久能去学校?”

  “不晓得”

  “你这烧这么久了,”

  “再不退,胡老师都要来家访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胡老师要是来了,肯定要检查你作业本在不在,你要说找不到了,她怕是还以为你故意藏起来了”

  “我藏作业本干啥?”

  “不知道”

  “你烧迷糊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

  和婆婆的不一样,比刚才王均豪的也不一样,更慢一些,像是在确认每一步踩实了才走下一步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

  “你又来了?”

  王均豪回头看见他

  “你又来干啥子?”

  刘西川说

  “我路过。”

  “你住悬崖边,你路过得啥子?”

  “我绕路。”

  王均豪看着他

  “你绕路绕到他家门口了?”

  刘西川说

  “我绕得远。”

  刘西川走进来,站在床边

  他没有背包,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用一块灰蓝色的旧布裹着的,布角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解开布,里面露出几块颜色发暗的薄片,边缘微微卷起,像是风干过一段时间了

  “我婆婆让我带的”

  “她说这个吃了开胃。发烧的人不能光吃红薯,要吃点咸的”

  王均豪凑近看了一眼

  “这个是啥子?”

  “萝卜干”

  王均豪拿起来一片,对着光线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放下

  “这明明是咸菜。萝卜干是长条的,你这个是片状的,咸菜才会切成片”

  “我婆婆说是萝卜干,那就是萝卜干”

  “你婆婆要是把这个当萝卜干卖出去,人家都来找你退货”

  “她又没有卖。”

  “你吃一口试试,要是咸菜,你莫说它是萝卜干”

  刘西川不说话,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

  “就是萝卜干。”

  王均豪也拿起一片尝了尝,嚼了两下皱起眉

  “明明是咸菜!”

  “你舌头坏了。”

  “你才舌头坏了!”

  两个人在床边来回争了好几回,一个说是萝卜干,一个咬定是咸菜,谁也不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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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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