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二十四小时，糖糖过得很奢侈。
她拉着林晓晓去了游乐园，坐了三遍旋转木马，吃了两桶爆米花，还在射击摊上用系统技能赢了一个巨大的恐龙玩偶——把摊主吓得不轻。
她让林晓晓做了三个草莓蛋糕，一个人吃掉了一整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然后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说：“系统说我又胖了，但胖了也很可爱。它第一次说我可爱。”
她给幼儿园那个被她吓哭过的小男孩录了一段道歉视频，说：“虽然你欺负人不对，但糖糖不应该说你会被送进养老院。系统说，老年人也需要被尊重。”——园长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
她对着空气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说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些林晓晓听到了，有些没有。她只看到女儿的小嘴一张一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晚上八点。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糖糖正坐在床上，抱着那个新赢来的恐龙玩偶，和她的系统做最后的告别。
林晓晓坐在她身边，握着女儿的小手，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发抖。
“妈妈，”糖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系统说，妈妈做的蛋糕很好吃，让它想起了它的创造者。它的创造者也是一个很会做甜点的人类。”
“它说，让它最遗憾的，是没有吃到妈妈做的提拉米苏。”
“它说，它给糖糖留了一个礼包，在糖糖十八岁生日那天会自动打开。里面是什么，它不让现在看。它说是惊喜。”
“它说——”
糖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眼眶里蓄了一整天的泪水，终于决堤。
“它说，再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
糖糖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奶声奶气却撕心裂肺的话：
“系统！你不许忘了糖糖！”
“你在未来，要记得等糖糖！”
“糖糖会变成超级厉害的大人！会去找你的！你不许先走！”
窗外，城市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颗流星。
不，不是一颗。
是很多颗。
一场无声的流星雨，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悄然而至。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举起手机，发出惊叹。社交平台上瞬间被刷屏：“卧槽今晚有流星雨？没人预报啊！”“坐标城南，看到了！好美！”“许愿许愿许愿！”
但没有人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流星雨。
那是一个来自高维文明的人工智能，在离开这个维度之前，给它的宿主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些流星，每一颗，都是它从运行日志里导出的记忆碎片。
化成光，洒向人间。
林晓晓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流星雨，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从来没见过系统，甚至一直在心里骂它。但这个素未谋面的存在，用二百九十四天的时间，把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咸鱼，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母亲。
把一个三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小战士。
“谢谢你。”她对着夜空说，声音很轻，但很用力，“谢谢你，陪了她们这么久。”
糖糖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哭着哭着，睡着了。
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睡梦中，嘴角弯了一下。
大概是梦到和系统一起吃了草莓味的冰淇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