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宫的日子像被施了缓咒，一天天慢悠悠地淌过。
妖王为了留住小雀儿，几乎把膳房当成了第二个寝宫，整天围着灶台转。起初还得火狐妖将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盯着，生怕他把锅砸了，后来竟也能摸索出些门道——有时端上来的糖醋鱼带着点焦糊，却酸甜得恰到好处；偶尔做的糯米团子捏得歪歪扭扭，里面的豆沙馅却甜得暖心。
小雀儿、小当当和六只蚂蚁精，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饭来张口、饱来酣睡的日子。清晨醒来就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午后晒着妖界的暖阳啃两口干果，傍晚围坐在桌边等着妖王端出新奇菜式，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懒洋洋的温馨。
这日午后，大家正围着桌角啃剩下的冰晶肘子。最小的那只蚂蚁精抱着块肘子皮，短足蹬着桌面，突然停下动作，触角对着小雀儿“吱吱”叫了两声，含糊不清地说：“小公主……我们是不是……忘记一件事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瞬间一静。
妖王正端着杯花蜜水抿着，闻言手一抖，蜜水差点洒出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怕他们想起要走的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啪”地放下杯子，大声岔开话题：“哎呀！说到忘记，我昨天新学了道‘琉璃藕片’，用冰镇过的莲藕裹蜂蜜，你们要不要尝尝？”
小雀儿和小当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忘了什么事？
小当当挠了挠头，脑子里像是蒙了层雾，隐约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可就是抓不住头绪。他张了张嘴，刚想说“我们不是要……”，那个“走”字还没出口，就被妖王猛地打断。
“对了！”妖王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突然想起天大的事，几步冲到桌边，对着门外大喊，“火狐！火狐妖将！昨天让你炖的银耳莲子羹呢？怎么还没端上来！”
火狐妖将在门外探头探脑：“陛下，那羹得炖够三个时辰，现在还差一刻钟……”
“一刻钟也等不及了！”妖王梗着脖子喊，眼角却偷偷瞟着小雀儿，生怕她追问刚才的话，“快端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雀儿看着他这副明显是故意转移话题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她拍了拍翅膀，跳到妖王肩膀上，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耳朵：“大鹰妖，你是不是怕我们走啊？”
妖王脖子一僵，耳根“腾”地红了，却嘴硬道：“谁、谁怕了！本王是怕你们饿肚子！”
“是吗？”小雀儿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我们确实忘了件事呢。”
小当当这时候也终于想起来了，一拍大腿：“对！我们要去天上！还要把化妖珠送给恩人哥哥呢把我原形化回来。”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桌上的温馨瞬间被打破。六只蚂蚁精也停下了啃肘子，触角耷拉下来，显然想起了正事。
妖王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当这一天到来时，心里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闷闷的疼。
“什么？这是我的珠子，你要送给别人，我不同意！”他跳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小雀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她跳到桌上，认真地说。
“大鹰妖，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但我们确实该走了。我们答应过恩人哥哥的，拿到化妖珠就要到天上去给他破解。不错，这个珠子是你的，但是你没有办法把我恢复原型呐！”
妖王沉默了半晌，暗紫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说了吗？我的珠子还没完善好，完善好了，定能把你恢复原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银耳莲子羹……还是要吃的。吃完了，我就去完善珠子。”
小雀儿觉得也是，能恢复原形那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火狐妖将端着羹进来时，正好撞见这沉默的一幕，识趣地把碗往桌上一放，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莲子羹甜糯，银耳滑嫩，可谁也吃不出往日的滋味。小雀儿看着妖王低头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莲子，突然觉得，这段被“忘记”的日子，或许比她们要去做的“正事”，更让人舍不得。
而妖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送他们走之前，一定要再做道最好吃的菜。哪怕留不住人，至少让他们记住，妖宫的饭，是暖的。
妖宫的闭关室里，幽暗的光线下，化妖珠悬浮在特制的玉盘中央，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妖王指尖凝出几滴莹润的妖液，小心翼翼地滴在珠上，看着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停了手。
他其实早就找到了完善珠子的最后一味材料——万妖谷的晨露花蕊。可他偏拖着，每天只滴几滴妖液，慢悠悠地滋养着，像是在侍弄一件稀世珍宝，实则是揣着满心的私心：修得慢一点，小雀儿是不是就能多留几天？
闭关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转身往外走，嘴角还沾着点面粉——刚在厨房捣鼓新菜式，听到外面小雀儿的声音，慌里慌张就跑了出来。
“小雀儿，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妖王端着个青瓷盘，献宝似的凑到桌边，盘子里码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扣肉，油光锃亮的肉片间夹着翠绿的茶叶，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啥？”小雀儿扑腾着翅膀凑过去，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茶香混着肉香，新奇得很。
“绿茶扣肉！”妖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新学的，用火狐妖将珍藏的云雾茶蒸的五花肉，你尝尝？”
小雀儿叼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肥腻的油脂被茶香中和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只留下醇厚的肉香和淡淡的回甘，一点也不腻人。
“哇！太好吃了！”她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肥而不腻，还带着茶香，比上次的冰晶肘子还绝！”
妖王看着她吃得欢，心里比自己吃了还舒坦，刚想再说两句讨夸的话，就听小雀儿含糊不清地问：“对了，大鹰妖，化妖珠完善得怎么样了？我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呢。”
